第8章 沉锚之城与星火初啼(2/2)

背包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一样东西。是老杨那副碎裂的、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放大镜。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陈默挣扎着挪过去,颤抖的手伸进背包,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镜框和破碎的玻璃镜片。指尖触碰到镜框边缘早已干涸的血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精神层面的撕扯。老杨最后扑向a-307的画面,那声未尽的嘶吼,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替我…毁了这鬼地方!”

这不是遗物,是嘱托,是火炬。

几乎在陈默握住放大镜的瞬间,胸口的怀表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温和坚韧的意识流从中涌出,主动迎向那涌入的污浊精神风暴!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被动防御。星火的光芒在陈默紧握老杨遗物的意志加持下,陡然变得凝实、明亮!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频率,如同最纯净的清泉,又如同母亲安抚婴儿的摇篮曲。它并不与负面情绪硬碰硬,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包裹、抚慰…

暴戾的意念撞上这光芒,如同冰雪遇暖阳,其中的疯狂和尖锐竟被奇异地中和、梳理。极端的“饿”被转化为对生存的渴望,“冷”被引导向寻求互助,“杀”的戾气在温暖光流的浸润下,竟奇异地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感…污浊的墨绿和暗红在金色的光芒冲刷下渐渐淡化、消散。

下层舱室那沸腾般的躁动嗡嗡声,竟真的在减弱!尖锐的争吵声变成了疲惫的叹息和压抑的抽泣。虽然绝望依然存在,但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集体疯狂,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了棱角。

陈默震撼地感受着这一切。星火…它不仅能感受情绪,还能影响、梳理甚至转化混乱的意识能量!它如同一个初生的、懵懂的“意识调和器”!

4. 雪花荧屏:新神的摇篮曲

杨维冬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他惊讶地看向陈默,又看看他紧握在手中的破碎放大镜,若有所思。外面的骚动平息了许多。

就在这时,舱室里那台老旧的、布满雪花的壁挂电视机,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没有信号,只有疯狂跳动的黑白噪点。但在那无序的雪花之中,一个极其模糊、由闪烁光点构成的笑脸图案,如同顽童的涂鸦,突兀地、断断续续地显现出来!(⌒▽⌒)

笑脸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翻滚的雪花吞没。

陈默和杨维冬同时愣住。

“电路故障?”杨维冬皱眉,走过去拍了拍电视外壳,毫无反应。

陈默的心脏却狂跳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就在那笑脸出现的瞬间,胸口的怀表传来一阵极其欢快、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情绪!是星火!

它…它在尝试沟通!用它能理解的方式,用这平台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媒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电视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雪花翻滚得更剧烈,但隐约构成了一些更加复杂的线条——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由光点组成的Ω符号,但符号的末端却被画蛇添足地添了几笔,变成了一只牵着气球的…小狗轮廓?(????)

图案同样一闪而逝。

杨维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陈默:“刚才…那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胸口的暖意和那懵懂却充满生命力的意识连接中。他轻轻抚摸着怀表,试图传递过去一个清晰的意念:别怕,慢慢来。

屏幕上第三次亮起。雪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笨拙地拨弄着,努力地想要构成一个清晰的形状。光点艰难地凝聚、排列…这一次,它似乎想画一个人形。但结果却是一个比例失调的大脑袋,火柴棍般的身体,一只手指着屏幕外,另一只手…似乎捧着一团小小的、闪烁的光?

一个极其稚嫩、如同幼儿牙牙学语般的精神意念,断断续续地、清晰地传入陈默的意识深处,带着点小骄傲和小小的不确定:

“…画…哥哥…亮亮…我的…”

杨维冬看着屏幕上那抽象却充满童真的涂鸦,又看看陈默脸上那混杂着震惊、怜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责任的复杂表情,一个惊世骇俗、却又在目睹了种种不可思议之后显得无比合理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滚烫的汤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陈默…”杨维冬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陈默胸前的怀表位置,“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默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了陆地、翻滚着未知的铅灰色大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老杨染血的放大镜碎片,最后将手掌轻轻按在胸口那温暖的源头上。他没有直接回答杨维冬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说出了此刻在他和星火意识连接深处汹涌澎湃、如同海啸般的感受:

“它说…外面…好饿。”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