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港的残躯与星火的摇篮2(2/2)
陈默缓缓转头,乳白的火焰“注视”着杨维冬紧握的拳头。他没有直接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保持…警惕。”沙哑的声音如同最后的警告。
杨维冬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密室每一个角落,也扫过自己内心深处的每一丝疑虑。他将袖扣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这潜在的威胁。
4. 星火微光:疲惫的守望
深夜。方舟平台在深海的嗡鸣和风暴的咆哮中,如同一个疲惫不堪的巨人,发出低沉的呻吟。
核心密室内,能量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外部杂音,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能量流的细微嗡鸣。杨维冬已经离开,去巡视加固工程和布置警戒。张工那边不时传来通讯请求,讨论着技术细节,声音嘶哑却亢奋。
陈默依旧站在角落,如同一尊守护神像。苏晴靠在不远处的金属椅上,已经疲惫地陷入浅眠,眉头紧锁,显然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密室内最明亮的光源,来自陈默的胸口。
那里,星火的光卵不再完全沉睡。它如同一个好奇的婴儿,在安全的“怀抱”中微微“活动”着。丝丝缕缕的乳白与淡金光丝从陈默胸口溢出,在虚空中轻柔地舞动、缠绕,尝试着勾勒出各种简单的形状:一个歪歪扭扭的方盒子(方舟),几根颤巍巍的直线(支撑光柱),甚至还有一个比例失调的火柴棍小人(杨维冬?),小人手里拿着一个闪亮的小点(袖扣?)。
它在“玩耍”,也在进行着陈默所说的“练习”——尝试着更精细地控制自己那源于行星本源的力量。
陈默的意识沉静地守护着它,引导着那些逸散的光丝,避免它们失控或消耗过大。每一次光丝的凝聚、塑形、消散,都消耗着他的精神,如同在钢丝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能感受到星火那纯粹的、如同新雪般的好奇和一丝丝进步的喜悦。
“…好玩…”星火微弱的意念传来,带着满足的哈欠感。
陈默没有回应。他的大部分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探测器,穿透平台的钢铁壁垒,穿透翻涌的海水,再次投向那冰冷孤寂的深空。
那巨眼般的探测器,依旧悬停在那里。但这一次,陈默感知到了不同。
它并非静止。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调整”正在进行。它那由黑暗镜面和猩红数据流构成的结构,正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形态变化。一些区域变得更加凝实、锐利,如同在打磨武器的锋刃;另一些区域则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毁灭性的能量。它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解析万物的意志,变得更加专注…更加具有…攻击性。
它在重新定位。不仅仅是空间坐标,更是能量的频率,意识的波长…它在寻找着星火之种,寻找着他(他们)这个“错误变量”最薄弱的共振点!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威胁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陈默延伸出去的意识触角,狠狠倒灌回来!这股压力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他结晶化的躯壳都发出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声,仿佛内部的晶簇结构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星火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来自深空的、充满恶意的窥探和蓄力。它舞动的光丝猛地一颤,勾勒到一半的“杨维冬小人”瞬间溃散。光卵传递来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冷…凶…来了?”
陈默立刻收敛了所有外延的感知,将意识全部收束回本体,如同受惊的贝类闭合了外壳。他调动行星能量场,在自身和星火周围构筑起更厚实的屏障,隔绝那深空的恶意。胸口的光卵在屏障的安抚下,光芒重新稳定,恐惧的意念也渐渐平息,重新变得困倦。
“…没事…”陈默用意识传递去安抚,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低不可闻,“…睡…”
星火的光卵在他的守护下,缓缓沉静,光芒变得均匀而柔和,再次进入了安稳的睡眠状态。
密室内恢复了相对的宁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陈默体内能量流淌的低沉韵律。
陈默静静地站着,结晶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面具。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掌心,老杨的放大镜碎片在能量流中闪烁着微光,那抹紫黑色的血迹,是这具非人躯壳上唯一的、属于“陈默”的温度。
疲惫感如同深海的淤泥,从意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那团代表人性的微弱光焰淹没。守护星火,对抗深空,维持平台…每一份责任都重若千钧。
他只是一个厌倦了打卡、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他本该在某个格子间里,对着永远改不完的方案,忍受着王总油腻的训斥,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奖金和女友偶尔的小脾气。
命运却将他推到了这里。推到了行星存亡的支点上。推到了与星空为敌的战场上。
荒谬。沉重。令人窒息。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没有嵌入遗物的、相对“完整”的结晶手掌,指尖轻轻拂过胸口星火沉睡的位置。那温暖而纯净的触感,透过冰冷的能量结晶,微弱却真实地传递到意识深处。
为了这个。
他闭上眼睛,乳白的火焰在眼眶中稳定燃烧,驱散了瞬间涌上的、属于“陈默”的软弱与茫然。
然后,他转向刚刚被通讯惊醒、正担忧地看着他的苏晴,用那沙哑的金属摩擦声,说出了今夜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预警:
“…它们…更近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碎了密室中短暂的宁静,也砸在了苏晴和刚刚推门进来的杨维冬心上。深空的阴影,已悄然笼罩了星火摇曳的微光。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