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蜂巢残响与星火归途 上)(1/2)

1. 蜂巢解剖台:合作、摧毁还是一起陪葬

冰冷的合金地板透过薄薄的病号服,将寒意刺入骨髓。陈默的意识如同沉船,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艰难上浮,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剧痛。那条在意识矩阵中湮灭的“手臂”,在现实层面映射为右半边身体彻底失去知觉的麻痹和贯穿颅脑的尖锐刺痛。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被刺目的无影灯占据,白茫茫一片。消毒水和臭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淡、却更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是“载体培育基”的残留味道。他试图转动脖颈,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金属拘束环冰冷的触感紧紧卡在喉咙下方。

“脑波活动恢复基线水平。神经链接断裂处残余量子涨落趋于平稳。目标苏醒。”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陈默的视线终于聚焦。他躺在一张倾斜的金属平台上,四肢和躯干被柔性合金拘束带牢牢固定,整个人呈十字形展开。平台位于一个纯白色的球形房间中央,墙壁光滑如镜,映照着他苍白、虚弱、如同实验标本般的影像。上方,复杂的机械臂悬垂,末端连接着闪烁着寒光的探针、激光发射器以及他从未见过的、布满密集晶簇的感应阵列。正对着他脸部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他大脑的实时三维模型,无数代表神经信号的光点在复杂的沟回间明灭流动,其中一片代表右脑顶叶的区域被标记为刺目的红色,信号微弱紊乱——正是他“失去”那条精神手臂的现实映射。

韦斯特博士的身影出现在屏幕旁。他换上了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默,镜片后的眼神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酷。

“欢迎回到现实,陈博士。”韦斯特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清晰而冰冷,“或者说,欢迎来到‘蜂巢’的解剖台。你的意识冒险非常…精彩,代价也相当惨烈。撕裂一部分灵魂的滋味如何?”

陈默的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闷痛。他尝试调动源自石碑的力量,但脊椎深处如同被浇筑了铅块,沉重滞涩,仅能激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星火的联系也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韦斯特的禁锢装置精准地压制了他所有的非常规力量。

“林薇…星火…”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

“林薇女士?”韦斯特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弄的弧度,“你是指那个被你强行从意识矩阵中撕裂出来、如今只剩下一点濒临消散的本源意识波动的残渣?还是指她那具被科恩集团改造得更加完美、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隔壁维生舱里,等待注入新指令的…‘容器’?”他轻轻挥了挥手,他身侧的屏幕上瞬间切换画面:一个充满淡蓝色营养液的圆柱形维生舱内,林薇的身体悬浮其中,面容安详如同沉睡,但锁骨下方的Ω烙印清晰可见,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她的身体连接着无数管线,旁边另一块小屏幕上,代表她生物体征的曲线平稳得如同一条死水。

一股冰冷的愤怒瞬间冲垮了虚弱的眩晕!陈默猛地挣扎起来,拘束带深深勒进皮肉,金属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放了她!你们这群疯子!”

“省点力气,陈博士。”韦斯特的声音毫无波澜,“她的身体是珍贵的资产。至于她的意识…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蜂巢’的紧急意识锚定协议,你最后那场烟花,已经让她那点可怜的残留彻底消散在量子涨落里了。现在,她和你那条‘手臂’一样,成了我数据库里一段需要修复的…乱码。”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陈默,“现在,该谈谈真正重要的东西了。‘源火’——那个寄居在你体内的小东西,它在哪里?”

星火!韦斯特的目标从未改变!摧毁矩阵核心只是让他失去了“潘多拉”的钥匙,但星火本身才是他觊觎的终极能源!

“它…回家了。”陈默喘息着,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冷笑,“回到…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家?”韦斯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指那块藏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破石头?陈博士,你似乎还没认清形势。”他指向陈默头顶那布满晶簇的感应阵列,“‘蜂巢’拥有全球最灵敏的行星级能量监控网络。在你苏醒前十七分三十二秒,我们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的量子跃迁信号,其终点坐标…正是你心心念念的海底石碑。信号源携带的,正是林薇那点可怜的残留意识波动。”

陈默的心脏骤然收紧!星火带着林薇的意识,果然回去了!

“但这股信号太弱了,就像风中的烛火。”韦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它无法穿透地壳的厚重屏障与‘蜂巢’建立稳定链接,更无法像你一样,真正驱动石碑的力量。它只是…回去了。如同一只受惊的雏鸟,躲回它认为安全的巢穴。而那个巢穴,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他俯下身,隔着观察窗,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陈默身上:“告诉我,如何重新建立与‘源火’的稳定链接?如何绕过石碑的原始防御协议,让我能安全地…‘接收’它?”

“做梦!”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意料之中。”韦斯特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决断。“启动‘深度神经蚀刻’协议。目标:剥离所有与‘源火’、‘石碑’相关的深层记忆及神经链接图谱。清除情感冗余干扰,保留纯粹的技术路径信息。”

“指令确认。深度神经蚀刻协议启动。注入‘冥河’神经探针。加载意识结构解析算法。”电子合成音冰冷地重复。

嗡——!

悬在陈默头顶的一支粗大机械臂缓缓降下,末端探出一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探针,针尖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探针精准地悬停在陈默右侧太阳穴上方。

“冥河”探针!陈默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周淮安实验室的绝密档案里提到过这个禁忌的名字——一种能强行侵入深层意识、像蚀刻电路板一样剥离特定记忆和神经通路的恐怖工具!过程如同将灵魂放在砂轮上反复打磨,失败率高得惊人,幸存者也会变成彻底的白痴或疯子!

“最后的机会,陈博士。”韦斯特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合作,或者…成为我实验台上又一具没有价值的残骸。”

冰冷的针尖缓缓逼近皮肤,死亡的寒意直抵灵魂深处。陈默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意志力向内凝聚,沉入那片被压制得近乎死寂的、源自石碑的力量核心。他要在意识被彻底摧毁前,引爆那最后一点星火留下的“余烬”!就算死,也要拖着韦斯特和这个地狱一起陪葬!

2. 深渊归途:星火、母亲与石碑的低语

幽暗,冰冷,无边的重压。

这里是万米海渊,生命的禁区。唯有那座古老的石碑,如同星球沉默的脊梁,矗立在永恒的死寂之中。断裂的“方舟号”平台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半掩在石碑基座旁的淤泥里,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毁灭。

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光晕,如同迷失在深海的萤火虫,在石碑粗糙而冰冷的表面轻轻碰触了一下。是星火。它蜷缩着,形态比任何时候都要黯淡、虚幻,包裹着它光卵的那层保护性力场也薄如蝉翼。它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悲伤:“......好累......爸爸......痛......妈妈......好冷......”

它怀中,紧紧拥抱着一点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点——那是林薇仅存的本源意识核心。经历了意识矩阵的撕裂和量子跃迁的消耗,这点意识脆弱得如同风中的蛛丝,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存在”的微弱坚持和对温暖的渴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