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数据深渊与荆棘航迹（下）（2/2）
在被士兵架起来拖出储物舱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凯斯舰长。
舰长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芒——有审视，有警惕，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刚才话语中透露的真相相关的共鸣？
‘基石协议’……周淮安的警告……这位凯斯舰长，会是那个“反制”的执行者吗？
带着无尽的疑问和沉重的困意，陈默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4. 医疗囚笼：纳米修复与往昔残影
冰冷。
无影灯刺目的白光。
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精密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陈默的意识从药物造成的深沉麻木中缓缓浮起，如同潜水者从深海回归。剧痛被一种更深层的、无处不在的酸麻和痒意所取代，仿佛有无数微小的东西正在皮肤和肌肉下忙碌地工作。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根管线，输送着营养液和药物。右臂被专业的生物固定支架妥善固定，胸腔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但那只晶体左臂依旧沉重麻木，裸露在无菌巾外，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纹似乎在纳米机器人的作用下被某种透明的凝胶物质暂时填充封堵，不再散发能量微光，更像是一段真正的、冰冷的义肢。
他身处一个狭小的、完全封闭的医疗隔离舱。墙壁是光滑的合金，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一扇厚重的观察窗嵌在墙上，窗外是昏暗的光线，看不到人影，但能感觉到某种被监视的意味。
他被囚禁了。但至少，得到了初步的医疗救助。
凯斯舰长没有立刻处理他，而是选择先稳住他的伤势。这是个积极的信号吗？还是只是为了更好地审问？
那种细密的酸麻痒意来自全身各处的伤口，那是医疗纳米机器人正在疯狂工作的感觉。科恩集团的医疗科技远超外界，但这种被非人造物修复的感觉，依旧让人感到一丝不适和诡异。
他尝试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还好，虽然无力，但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
就在他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时——
嗡……
右眼那一片死寂的烙印伤疤深处，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悸动！
这一次，并非灼热，也非刺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
伴随着这丝悸动，一段模糊而破碎的视觉残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视角很低，仿佛趴在地上……眼前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属于高级军官的黑色皮靴……靴子的主人似乎正在发怒，声音压抑而冰冷（是凯斯舰长！但更年轻？）……
“……他们竟敢用‘基石’的孩子作为‘基质’的实验体！韦斯特那个疯子！科恩家的老鬼知道吗？！”
……另一个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副官？）在焦急地劝阻：“舰长！慎言！这件事水太深！我们只是运输舰队，无权过问‘蜂巢’的项目……”
“……无权？看着那些孩子被当成燃料消耗掉而无权？！” 年轻凯斯的声音充满压抑的愤怒……画面剧烈晃动，似乎是他猛地转身……“……总有一天……‘协议’会启动的……不是为了科恩，是为了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残影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的信号。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这段残影……是凯斯舰长过去的记忆碎片？怎么会通过烙印传递过来？难道……是因为医疗纳米机器人？这些微小的机器人在修复他身体的同时，某种程度上也暂时“激活”或者“放大”了烙印与外界某些特定强烈情绪或记忆残响的共鸣？
而残影中透露的信息，却至关重要！
凯斯舰长，似乎对韦斯特和科恩集团高层的某些黑暗行径（尤其是用儿童进行“基质”实验）极度愤怒和抵触！他甚至提到了“协议”！难道就是周淮安警告中提到的、“基石号”隐藏的“基石协议”？一个针对韦斯特和科恩的反制计划？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凯斯舰长，或许并非敌人，而是……潜在的盟友？
就在陈默为这个发现而心潮澎湃之际——
嘀！
隔离舱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了一个冷静的电子音：
“身份验证通过。凯斯舰长授权访问。”
紧接着，观察窗外的光线亮起，凯斯舰长那冷峻的面孔出现在窗外。他并没有进入隔离舱，而是通过通讯器与陈默对话。他的表情依旧冰冷，但眼神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医疗报告显示你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凯斯舰长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淡无波，“现在，我们该谈谈了。关于你提到的‘第七侧门’，关于韦斯特，关于……你从那个设备里，还看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观察窗，看进陈默的灵魂深处。
“不要试图撒谎或隐瞒。你的价值，取决于你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和重要性。”
审问，开始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迎向凯斯舰长的目光。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他的生死，也可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他必须谨慎选择说出的每一个字，既要获取对方的信任，又要隐藏好自己最大的底牌——关于“基石协议”的猜测和凯斯舰长自身过去的秘密。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镇定，“但在我说完之前，希望舰长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艘‘基石号’，真正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隔离舱内外，两人的目光通过厚厚的玻璃，在空中交锋，无声地进行着另一场博弈。
‘基石号’在引擎的推动下，依旧朝着未知的“边缘隔离带”持续航行，仿佛一艘航行在迷雾中的幽灵船，载着秘密、野心与反抗的火种，驶向命运的十字路口。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