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城隍庙约(1/2)
子时,城隍庙后巷。
沈墨轩独自一人站在巷口,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庙门口的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他按约定来了,但做了万全准备。赵虎带着二十个锦衣卫埋伏在周围,陆炳守在巷尾,一旦有变,立刻接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子里始终没有人出现。
难道对方不来了?还是发现了埋伏?
就在沈墨轩准备离开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他立刻警觉,手按在刀柄上:“谁?”
“沈大人,这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沈墨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墙角走出来。是个老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花白,拄着根拐杖。
“是你约我?”沈墨轩问。
老乞丐点头,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月光,沈墨轩看清了他的脸,满脸皱纹,眼睛浑浊,看起来至少六十岁。
“沈大人,老朽有要事相告。”老乞丐声音嘶哑,“但这里不安全,请随老朽来。”
“去哪?”
“前面有座破庙,荒废多年,无人打扰。”老乞丐转身,“沈大人若信得过老朽,就跟来。若信不过,现在就可以走。”
沈墨轩犹豫了一下。这个老乞丐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跟他去可能有危险。
但对方提到“三爷”,这让他无法拒绝。
“带路。”他道。
老乞丐领着沈墨轩穿过后巷,来到一座废弃的小庙。庙门破败,院墙倒塌,院里杂草丛生,一看就很久没人来了。
两人进了正殿,老乞丐点燃一根蜡烛。烛光摇曳,勉强照亮四周。殿里供着一尊破损的城隍像,供桌上积满灰尘。
“沈大人请坐。”老乞丐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沈墨轩没有坐,而是看着老乞丐:“阁下究竟是谁?为何约我?”
老乞丐叹了口气:“老朽姓吴,吴有德。沈大人可能没听说过,但老朽的儿子,沈大人应该知道。”
“你儿子是谁?”
“吴德。”老乞丐缓缓道,“东厂掌刑千户,张诚的心腹。”
吴德!沈墨轩心中一惊。眼前这个老乞丐,竟然是吴德的父亲?
“你儿子是张诚的人,你为何要背叛他?”沈墨轩问。
“因为老朽不想看着他死。”吴有德道,“张诚做的事,是灭九族的大罪。老朽劝过德儿,让他收手,但他不听。他说张诚答应他,事成之后,升他做东厂理刑百户,赏黄金千两。”
“所以你来告密,是想救你儿子?”
“是,也不是。”吴有德摇头,“老朽是救不了他了。他陷得太深,手上沾了太多血。老朽只求,等他事发时,沈大人能给他一个痛快,别让他受太多苦。”
沈墨轩沉默。这个老人很清醒,知道儿子已经没救了,只求一个体面的死法。
“你要告诉我什么?”他问。
“关于‘三爷’的事。”吴有德压低声音,“老朽是从德儿那里听来的,零零碎碎,但拼凑起来,能看出个大概。”
“说。”
“德儿说,‘三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吴有德道,“这个组织很神秘,成员不多,但都是朝中重臣、边关大将、宫里贵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推翻张居正,掌控朝政。”
推翻张居正?沈墨轩皱眉:“‘三爷’是组织的头目?”
“对。”吴有德点头,“‘三爷’是这个组织的创建者和领导者。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连张诚都不知道。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密信或者中间人。”
“那你怎么确定‘三爷’存在?”
“因为德儿见过他。”吴有德道,“虽然没看清脸,但见过一次。那是去年冬天,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德儿去给张诚送信,正好遇到‘三爷’从屋里出来。‘三爷’戴着斗笠,蒙着面,但德儿看到了他的手。”
“手怎么了?”
“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吴有德道,“德儿记得很清楚,因为‘三爷’接信时,左手小指只有半截。”
左手小指缺一截!
沈墨轩脑中飞快搜索。朝中官员、宫里太监、军中将领,谁左手小指缺一截?
一时想不起来。
“还有别的特征吗?”
“身高大约七尺,不胖不瘦,声音低沉,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吴有德道,“对了,德儿还说,‘三爷’身上有股檀香味,很浓,像是常年礼佛的人。”
檀香味,南方口音,左手小指缺一截。
这些特征太模糊了,很难锁定具体人选。
“还有吗?”沈墨轩问。
“还有一件事。”吴有德想了想,“德儿说,‘三爷’最近频繁调动人手,好像在准备什么大事。山东工坊恢复生产了,辽东的私兵也在加紧训练。德儿问张诚要干什么,张诚只说了一句:‘要变天了’。”
变天?沈墨轩心中一凛。这是要造反?
“什么时候?”
“不清楚。”吴有德摇头,“但德儿说,最迟不会超过下个月。”
下个月!现在是十月底,下个月就是十一月。时间很紧迫。
“地点呢?在哪里动手?”
“可能在宫里。”吴有德道,“德儿听到张诚和‘三爷’的使者谈话,提到‘宫里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时机’。具体是什么安排,德儿不知道。”
宫里……沈墨轩想起陈矩说的,皇上身体欠安。难道“三爷”想趁皇上病重,发动政变?
“你儿子现在在哪?”沈墨轩问。
“应该在张诚府上。”吴有德道,“这两天德儿很忙,说是要安排一件大事,经常半夜才回家。”
大事?绑架张素心?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吴有德摇头,“但德儿说,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能不能逼沈大人就范。”
果然是要对素心下手。
沈墨轩心中有了计较。
“吴老,”他正色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答应你,如果吴德被抓,我会给他一个痛快。但前提是,他要配合,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吴有德点头:“老朽会劝他。但德儿性子倔,怕是不会听。”
“尽力就好。”沈墨轩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这些钱你拿着,找个地方躲起来。张诚如果知道你来见我,一定会杀你灭口。”
吴有德接过银子,老泪纵横:“谢沈大人。老朽只求一件事,如果可能,给德儿留个全尸,让老朽能给他收尸。”
“……我答应。”
送走吴有德,沈墨轩独自站在破庙里,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手小指缺一截,檀香味,南方口音,身高七尺……
这些特征像碎片,在他脑中飞舞,试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像。
但他拼不出来。
朝中南方籍的官员不少,礼佛的也很多,但左手小指缺一截的……
等等。沈墨轩突然想起一个人,已故的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的学生,徐阶的门生,张居正的政敌之一,高拱的盟友,赵贞吉。
赵贞吉是浙江人,说话带南方口音。他晚年信佛,家里设有佛堂,身上常有檀香味。而且,他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那是年轻时得罪严嵩,被廷杖打断的。
但赵贞吉三年前就病逝了。
难道是诈死?或者,有人冒充他?
不对。赵贞吉死后,朝廷派人验过尸,确实是本人。
那会是谁?赵贞吉的儿子?门生?
沈墨轩想起赵世卿。赵世卿也姓赵,也是浙江人,难道跟赵贞吉有关系?
有可能。赵家是浙江大族,分支很多。赵世卿可能是赵贞吉的远房亲戚。
如果“三爷”是赵家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赵贞吉生前反对张居正,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赵家有财力,有人脉,有动机。
而且,赵贞吉曾任南京兵部尚书,对军事很熟悉,安排养私兵、开兵工厂,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但还有一个问题:赵贞吉已经死了,他的儿子、门生,谁有能力继承他的遗志,组织这么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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