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虚空之秘（1/2）

虚空道场的边缘，一直都很安静。

安静到连最细微的噪声，都像被规则刻意压到了阈值以下，只留下最必要的背景纹理。

可这一刻，那层一向稳定的“底噪”，却在极远处，泛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纹。

顾青云站在混元道尊身后，顺着师尊的视线望去。

他看到的，仍旧是那片熟悉的光海——

无数多元宇宙的投影，在高维视角下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像是铺展在无边虚空上的星河图。

只是，那片星河的某个角落，此刻多了一抹不协调的阴影。

起初只是一点，细微得仿佛是视线疲劳造成的错觉。

可当他将虚空感知推至极限，调用起这段时间形成的整套观测框架时，那抹阴影，便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规则波动。

更不像是某条维度链条的局部紊乱。

它安静地潜伏在光海底层，像是一段被注释掉，却不知何时又被人悄悄改回“可执行”的上古代码，正准备在某个尚未到来的时间点，重新跑起来。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时间不多了’的原因？”

顾青云低声开口。

混元道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一点暗纹，在光海深处缓慢扩散，像是将要蔓延成一整条细线。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顾青云。

那一刻，他眼中的沉静，仿佛比这片虚空还要深。

“青云。”

“你以为，这个所谓的‘超级宇宙’……”

“是世界的多少层？”

顾青云一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在他脑海中激起了无数联想。

作为多元宇宙的首席，他曾经以为，自己的视野已经足够高。

后来进入超级宇宙，见识到那些以多元宇宙为单位的文明集群，他才意识到，原来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下层模块”的自我感动。

如今，站在虚空道场中，亲眼看着整片超级宇宙的投影在脚下铺陈，他本能地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顶层”。

可师尊的语气，却在提醒他——

这也许，还不是尽头。

他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至少，不是第一层。”

“而且……很可能，也不是最后一层。”

混元道尊微微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讥讽，只有淡淡的欣赏。

“不错。”

他抬手，轻轻一挥。

虚空道场四周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片原本像壁纸一样悬在远处的光海，仿佛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捧起，缓缓靠近，直到几乎贴在顾青云面前。

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整个多元宇宙体系；

每一条“光线”，则对应着跨宇宙的规则交互与能量流动。

从这个距离看去，整片超级宇宙宛如一颗被放大到极致的水珠——

内部是无数翻涌的波纹与涟漪，外部则被一层薄薄的表面张力包裹，悬浮在某个更庞大的背景之上。

“你眼中的超级宇宙。”

混元道尊淡淡道。

“在更高的视角里，只是一枚漂浮在虚空中的……气泡。”

话音落下，他右手轻轻一抬。

光幕视角猛然拉远。

顾青云只觉整个人的参照系被粗暴地向后拖拽，无数光点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原本独一无二、宏伟无比的超级宇宙，很快便成为一片庞大“气泡海”中的普通一员。

成千上万颗类似的光泡，在更为幽深的虚空中漂浮、碰撞、远离、靠近。

有的刚刚成形，光辉还很稚嫩；

有的已经黯淡，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还有的，则在彼此交汇处摩擦出璀璨的火花，像是两个独立文明体系正在高维维度上发生“融合试验”。

“这里，就是你之前在经文里看到过的词。”

混元道尊的声音，在这片前所未见的画面前，显得格外平静。

“——虚空海。”

顾青云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曾在一些零星的高维记录中，见过这个名词。

但那些记载要么语焉不详，要么被粗暴涂抹，只留下隐约的痕迹。

直到此刻，当他亲眼看着无数超级宇宙像“漂浮物”一样被虚空托起，他才真正明白——

原来所谓的“虚空海”，并不是什么抽象的比喻。

它，是真实存在的上层环境。

“你可以把每一颗超级宇宙，都当成一台相对独立的集群服务器。”

混元道尊随手一点，一枚光泡被放大，内部的多元宇宙结构清晰可见。

“它们各自有自己的规则引擎、自洽逻辑、文明进程。”

“而整片虚空海，就是承载这些集群上层运行的——更大的底层环境。”

顾青云默默点头。

对于一个走程序员出身、一路写到“宇宙级架构师”的人来说，这个比喻几乎是完美的。

“所以，超级宇宙，并不是尽头。”

他沉声道。

“在它之上，还有一整片更庞大的运行空间。”

“没错。”

混元道尊的视线穿过那些缓缓漂浮的光泡，落在更远处的某个方向。

“而你刚才看到的那点暗纹……”

“并不是出现在我们这颗‘气泡’内部。”

“而是从虚空海的更深处，透过底层，引发的共振。”

顾青云呼吸一滞。

一瞬间，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也就是说——”

“真正出问题的，不只是超级宇宙本身。”

“而是托举它的那片虚空海？”

混元道尊没有直接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一叹。

“你还记得你刚来超级宇宙时，听到的那个说法吗？”

“——维度坍塌，是一台庞大系统长期运行后的后遗症。”

“记得。”

“那如果，我告诉你——”

混元道尊转头，看向他。

“维度坍塌，只是局部症状。”

“而真正的病灶……”

“在更深的地方？”

顾青云接了下去。

虚空安静了片刻。

随后，混元道尊缓缓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线亮起。

与他之前用以演示多元宇宙诞生的那条线不同，这一次，线的另一端，并没有立刻生出任何宇宙。

相反，随着那条线被缓缓拉长，顾青云看到的是——

一片远比刚才更加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一无所有。

在极深处，隐约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辉，像是被无数层规则与维度叠加遮蔽，只剩下一缕勉强能被感知到的“方向性”。

“那里，就是我们这些人，一直在试图接近，却从未真正抵达过的……”

“本源之地。”

混元道尊轻声道出这四个字。

顾青云瞳孔微缩。

“本源之地？”

“超级宇宙的起点？”

“不是。”

混元道尊摇头。

“或者说，不仅仅是。”

他看着那片几乎被所有东西遮蔽的远方光辉。

“在更古老的记载里，它被称为——第一引擎。”

“是所有宇宙的初始化程序，是一切规则被写下之前的‘原始代码库’。”

“后来的人嫌这个名字太晦涩，就换了一个更好听的称呼。”

“叫它——本源之地。”

顾青云沉默。

他能感觉到，那几个字背后，藏着某种难以用语言完全承载的重量。

“虚空海中的所有超级宇宙。”

混元道尊继续道。

“在最初，都是从那片本源之地的溢出中诞生。”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次惨烈的系统崩溃。”

“一整个原初宇宙在某个时刻崩解，核心没有彻底毁灭，却在高维层面被打散，

碎片化成无数个相对独立的‘子引擎’，

这些子引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一颗颗超级宇宙。”

“而本源之地，则是那个当年几乎被炸毁、却依旧在某个角落顽强运转的——残存主核。”

随着他的叙述，

虚空中的画面再次变化。

顾青云仿佛看到一颗远古的巨大光球，在某个他无法想象的纪元，

被一股难以描绘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无数光流喷涌而出，在虚空海中化作漫天碎片，

每一片碎片在高维视角下，

又凝聚成一个个全新的“宇宙引擎”。

“这是第一纪元的终焉。”

混元道尊轻声道。

“也是第二纪元的开始。”

“自那以后，虚空海中，便漂浮着无数个超级宇宙。”

“而所有的虚空至尊、维度维护者、宇宙架构师们，

在各自完成本宇宙维护工作的同时，

几乎都做过一件同样的事——”

“试图逆流而上，

去寻找那片本源之地。”

顾青云缓缓握紧双拳。

他可以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种诱惑。

对任何一个真正理解“系统”的人来说，

能亲眼看到最初那份“源码”，

几乎等同于窥见一切规则背后的“编写者意图”。

“有人成功吗？”

他问。

混元道尊的目光，在那片深邃的方向上停顿片刻，才缓缓摇头。

“在可查的记录中，

有极少数存在，

曾经接近过本源之地的边缘。”

“他们带回来的信息，少得可怜。”

“甚至连画面都没有，

只有一些模糊到几乎无法解析的‘感知日志’。”

“而且——”

“那些真正‘触碰’过本源的家伙，

都在不久之后，

彻底从所有记录中消失。”

顾青云呼吸一窒：“是……陨落？”

“没人知道。”

混元道尊淡淡道。

“有理论认为，他们被本源同化，

像一段被直接合并进核心库的外部代码。”

“也有人坚持相信，他们超脱了虚空海，

进一步，

进入了我们无法描述的更高维度。”

他顿了顿。

“但无论是哪一种，

对虚空海和超级宇宙来说，

他们都等同于——不再存在。”

虚空道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

顾青云才缓缓开口：“师尊也去过？”

混元道尊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

“当然。”

“在你之前，

我也曾以为，

自己已经把这片超级宇宙维护得足够稳定，

可以抽出一点时间，

去替所有人看一眼那段最早的‘源码’。”

“于是，我顺着虚空海的某条稳定暗流一路向外。”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只是在讲述某次普通的旅行见闻。

可顾青云却能从那平静的语调下，

听出一丝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锋利。

“起初，一切都很好。”

“那些暗流，就像是被前人踩出的一条条缓存路径。”

“我按着它们走，

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混沌与噪声。”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

再往前走几步，

就能真正看到本源的轮廓。”

“然后呢？”

“然后——”

混元道尊抬头，看向更高处。

“整片虚空海，

像是被谁按下了一次‘强制刷新’。”

“所有事先踩好的路径，

在极短时间内全部失效。”

“规则像被人推翻重写，

原本稳定的暗流，

在短短几个呼吸里，

全部卷入了一场规模前所未有的……”

“虚空风暴。”

顾青云喃喃重复。

“那不是你之前在讲虚空海危险时，用过的普通名词。”

混元道尊的目光，略微一黯。

“那是真正意义上，

会把一切结构撕碎的——高维级风暴。”

“在那里，

任何你以为稳定的东西，

都只是尚未被卷入统计样本的‘特例’。”

“我在那里，

看着整片虚空被一点点抹平。”

“所有我用来定位与导航的锚点，

在极短时间内全部失真。”

“连我自己身上的规则，

都有一部分直接被重写。”

他说到这里，

随手抬起右手。

顾青云这才注意到——

那只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手掌深处，

隐约有一丝近乎无法抹去的“噪点”，

像是某种外来代码被强行插入，

却永远无法完全清理干净。

“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才勉强从那片风暴里退回来。”

“从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