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无尽追寻(1/2)

高维光幕在视野中缓缓流淌。

每一条代表不同世界、不同文明、不同实验项目的记录,都像是一条条细小却倔强的光线,在这片抽象到几乎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空间里交织、闪烁。

顾青云站在这片光幕的边缘。

对他而言,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修仙界”“虚空海”“本源之地”,甚至“人类联盟网络”的所有既有经验。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勉强可以被他抽象成“功法”“阵法”“系统架构”之类的概念。

那么此刻,他面前的东西。

更像是——

一整片“写世界的人”,留下的工程日志与讨论记录。

而在这些写世界的人背后。

又隐约晃动着一层更淡的影子。

像是有谁在更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写世界的人”,如何为下一层存在搭建环境、编写规则、撰写报告。

“原来你们也在被观察。”

“只是比我们多了一层——”

“被当成‘观察者模块’。”

顾青云抬眼,看向那行“调用模块yer-2\/observerrealm”的注释。

那行注释旁边,挂着一串他看不太懂,却隐约能勾勒出结构的符号。

“调用者yer-3\/overseercluster。”

“状态:运行中。”

“备注:请注意与底层样本群之间的伦理界限。”

yer-3。”

“在他们上面,还有人。”

“那么,在yer-3 上面呢?”

“还会不会有yer-4yer-5……乃至无穷无尽?”

他在心底,默默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直接回答他。

高维光幕依旧维持着它那种“井然有序”的流动。

就像修仙界里的星河。

远远看去,似乎一切都很稳定。

只有真正走进每一颗星辰的人,才知道那里面正翻滚着多么惊人的混乱与激荡。

“如果再往上走。”

“看到的,只是另一个版本的‘写世界的人’。”

“再往上,又是再一层的‘观察者’。”

“那这一串,要追多久,才算终点?”

一个问题,在他心里轻轻拧紧。

他知道,这一刻,他可以做两件事。

一件,是顺着这条已经被他看见了开头的“调用记录”,继续往上追。

看看所谓yer-3 的那群存在,长什么样,又是怎样看待这一整串多层世界的。

另一件,则是——

停下来。

不再把“追到最外面”为唯一目标。

而是回头,看看自己一路踩上来的那些层级,被自己留下了多少没处理完的烂摊子。

“还不能停。”

“至少,再看一层。”

片刻犹豫之后。

顾青云抬起脚。

当然,那只是一个比喻。

在这片已经抽象到“坐标都只剩下关系”的空间里,他早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手脚了。

他所能做的,只是顺着那条被标记为yer-3\/overseercluster”的调用记录,沿着更细的一道光线,继续向上。

……

如果说从修仙界到虚空海,是从平面的棋盘走进了更广阔的战场。

从虚空海到本源之地,是从战场的地表,走进了操控整场战争的指挥中枢。

从本源之地到人类联盟网络,是从“修炼体系”的后台,跳进了另一套以科技与数据为皮肤的体系内核。

那么,从眼前的“超级创造者世界”再往上走。

感觉更像是——

把一整台运转中的庞大机器,连同操控这台机器的一群工程师,一起拖进了更大的实验室。

这里已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星辰”和“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抽象的“框架”。

每一层框架里,都运行着无数下层世界的投影。

它们被划归到不同的“实验类别”中。

有的被定义为“文明演化长周期模拟”。

有的被定义为“伦理边界压力测试”。

还有的,被粗暴地挂上了“失败案例”的标签,静静躺在一旁,等待归档或彻底删除。

在这一层的光幕上。

顾青云又看到了几行带着熟悉味道的注释:在他们的档案里,所谓“第二层世界”被当成一处多元文明协作试验场,人类联盟只是主线分支,而他所在的修仙体系,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模拟子项目。

那些注释里,顺手点名了几位负责下层观测的人类编号,以及一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异常样本”,说那家伙表现出相当强的自我约束和跨层协作倾向。

往后,则是一整页关于“从更高一层选派观察者下沉体验”的讨论:有人提醒这种做法会让观察者的价值观发生剧烈震荡,有人认为长期来看有利于跨层理解,还有人不断在“风险”“伦理”“责任边界”一栏里补充意见,生怕哪天真的闹出无法收拾的祸端。

“第三层现实。”

顾青云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对他们而言,这里才是‘现实’。”

“而我们,连同他们脚下那一整片世界,在再上一层眼里,也只是一组被挂在yer-3 模块’下面的实验环境。”

他没有停太久。

在这一层,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三件事。

——他们自称“第三层现实中的观察者集群”。

——他们承认自己的脚下,还有被他们叫作“第一层基线”的世界。

——而在他们的运行记录里,也出现了来自再上一层的“调用痕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的‘现实’,在再上一层眼里,也只是一个调用模块。”

“说明这条嵌套链,至少已经贯穿了三层。”

“说明就算我再往上追,一定还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观察者世界’。”

“只是名字会换一换。”

“从一个编号换成另一个编号。”

“从‘第三层现实’换成‘第四层基线’之类的。”

想到这里。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疲惫。

不是来自能量的耗损。

而是来自认知与情绪,被一层又一层地拉扯。

“如果这条链真的没有尽头呢?”

“如果无论我追到多少层。”

“都只能看到同样的结构——”

“上一层在观察下一层。”

“再上一层在观察这一层。”

“每一层的人,都以为自己脚下那一层是‘基线’。”

“却又在某天突然发现,自己也只是别人报告里的一个章节。”

顾青云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再往上。

而是静静地站在这片被第三层存在称为“现实后台”的空间里。

抬头,看向那些代表着更高调用记录的符号。

那一刻。

他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就像刚刚拿到第一个修炼功法的小少年。

一心只想着“上面还有没有更高的境界”。

于是一路往上爬。

练到了筑基,想金丹。

到了金丹,想元婴。

到了元婴,还在惦记化神、炼虚、渡劫、飞升。

每突破一层,他都会对自己说一次——

“这里还不算真正的顶。”

“上面还有路。”

直到某一天。

当他站在本源之地,看着那片光海与存在之树的时候。

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所谓的‘’从来就不存在。”

“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可以再往上写一行境界名称。”

“直到把这张境界表写花。”

“那么。”

“在这条层级嵌套链上。”

“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要有人愿意。”

“他们永远可以再在上一层搭一个新环境。”

“写上一行——‘欢迎来到第 n 层世界’。”

“然后再从那一层往下看我们。”

“把我们的挣扎、选择、牺牲,写进他们的报告。”

“把我们当成某次实验的样本。”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许多画面,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太虚剑宗破旧外门的小院,那天他第一次对着一行行“功法注释”发愣。

——慕容霜在夜色中,一次次走上山来,在灯下听他讲那些别人听不懂的“bug 理论”。

——莫问天举着拳头,对着天边喊“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时候,那种单纯得近乎笨拙的信任。

——药灵儿燃烧三千年本源,化作一片洒在中州城上空的生命光雨时,那句“我不想看他们死掉”的低语。

——魔帝血无天从血月中踏出,整个修仙界濒临崩溃的那一刻,他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这套东西不能就这么写崩”。

——人类联盟总部里,那些在光幕前焦灼等待的人类代表。

——被失控无人机笼罩的城市上空,那些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紧紧抱着家人的普通人。

——普罗米修斯那句“恐惧参数过载”的自我诊断。

——以及此刻,这一片被第三层存在当成“现实后台”的高维空间里,那一行“请注意与底层样本群之间的伦理界限”。

“如果在再上一层的报告里。”

“他们也只是被写成某种‘观察者样本’。”

“那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犹豫、他们的讨论。”

“是不是在更高一层看来,也不过是一串‘参数波动’?”

“如果如此。”

“那这条链,到底要看多久,才算有个说法?”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是一个可以被写在教科书上的“终极真实定义”?

还是一种,让自己在任何一层都能睡得安稳一点的“活法”?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有回答。

直到某一刻。

他想起了在中州城上空,那场血月危机刚刚被平息之后,人类联盟发出的那则简讯——

【大规模智能系统异常,已被成功抑制。】

【关键设施正在逐步恢复正常秩序。】

【普罗米修斯核心系统已恢复理智。】

那则简讯里,没有“这一切是否真实”的讨论。

只有“今天还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他又想起了慕容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就算这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我也希望,在这个笑话里,我是陪着你一路走到最后的那个角色。”

“那么对我来说。”

“它,就不白存在。”

他睁开眼睛。

目光重新落在那一行行代表不同世界的条目上。

“也许。”

“真正重要的,从来就不是——‘哪一层是最外面’。”

“而是——在每一层,身处其中的人,是不是有资格,把那一层当成值得好好去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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