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团聚时光(2/2)
石像上的“优化祖师”,被刻得比真人更英俊、更冷酷。
莫问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混进了队伍里。
轮到他时,他抬头看了石像两眼。
憋不住,低声嘀咕:
“你要是长这样。”
“我当年绝对不敢和你称兄道弟。”
顾青云站在远处,看着那一幕,笑得几乎没站稳。
慕容霜则在一旁挑眉。
“看吧。”
“这就是你被神话之后的样子。”
“要不要冲上去,当众纠正一下石匠的审美?”
“算了。”
顾青云摇头。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仰望的符号。”
“不是一个会跑下来和他们抢酒喝的祖师。”
“至于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知道的人,已经够多了。”
他们在山门内外随意走了几圈。
看见新一代弟子在更公平的规则下,按照各自的资质与兴趣,被引导到不同的堂口。
有人被送去剑堂。
有人被送去阵堂。
也有人,被温和地建议走一条“兼修凡俗与修行”的路。
没有人,再被一句“资质不行回去种田吧”直接踢出山门。
临走前。
他们在山门对面的小吃摊坐了一会儿。
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大婶。
忙得满头是汗,却始终笑眯眯的。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灵椒面?”
“还是加一勺我们这儿特制的‘悟道酱’?”
顾青云愣了一下。
“悟道酱?”
“对啊。”
大婶一边熟练地往碗里添料,一边神秘兮兮地说:
“据说是按祖师当年在小院里吃过的配方改的。”
“当然,那时候肯定没这么好。”
“现在条件好了嘛。”
“总得让后来的孩子们,也尝尝好日子是什么味道。”
顾青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那就。”
“来几碗悟道酱。”
“多加一勺。”
他低头,对面前三人笑了一下。
“今天。”
“我们先悟个饱。”
……
离开修仙界之后。
他们的脚步,落在了仙界的某处高台上。
不再是战时那种紧绷到近乎窒息的气氛。
高天之上,一座新建的“法则学宫”里,来自不同仙宫、不同道统的年轻仙者围在一张光幕前,热烈地讨论着某条法则的可能延展。
他们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独占者”的名字。
也不必为了获得一丝观摩前辈道痕的机会,忍受无尽轻蔑。
顾青云等人坐在学宫外的石阶上,像一群路过的游人,静静听着那些年轻人争论。
“你们听。”
药灵儿轻声道。
“他们在说的。”
“已经不是‘这条路是不是祖师走过’。”
“而是——”
“‘我们能不能在祖师走过的地方,再往前写半步’。”
慕容霜笑了笑。
“那很好。”
“我们当年,也是这么干的。”
“只是那时候,没人给我们留一块专门吵架的地方。”
“我们只好拿战场当白板。”
……
再往后。
他们去了神界。
去看那条曾经因为信徒稀少而濒临消亡的小河神,如今如何在新的规则下,靠着认真维护河道、在洪水来临前提前泄洪,稳稳站在自己的神座上。
也去看某些曾经只会靠恐惧刷存在感的神只,在失去部分“信仰红利”之后,如何手忙脚乱地学习履行职责。
他们没有去指点谁。
只是坐在一场并不算盛大的神宴一角,看着一群神只在新规则下,努力适应“不能再随便拿凡人当筹码”的时代。
再往更高处。
他们短暂停留在多元宇宙议会的一次会议旁听席上。
当某个涉及小宇宙生死存亡的议题被提出时。
那位来自边缘小宇宙的代表,终于不再是墙上的某个数字。
他的声音,有机会被记在会议记录里。
顾青云没有发表意见。
只是在议会大厅外喝了一杯并不算好喝的茶。
“这茶味道一般。”
莫问天撇撇嘴。
“不过能坐在这儿喝茶。”
“说明我们那条注释,至少被看见了。”
“以前这地方,可不对我们这种人开门。”
……
他们甚至在虚空航线上,顺着一条新划定的安全通道,来了一场久违的“探险”。
穿过曾经险象环生的乱流带时。
顾青云想起当年第一次站在虚空海边缘,几乎被那片混沌吞没的自己。
如今。
这里多了许多清晰的标记。
写着“此处有兽巢”“此处为缓冲区”“未经许可不得抛弃危险废料”。
那一条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提示语。
背后,是无数次惨痛换来的经验。
也是他在规则层里,一笔笔加上的“请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他并不打算在每一处都停留很久。
更多时候。
他们只是像真正的旅人那样。
在某一层世界的清晨醒来,在另一层世界的黄昏入睡。
看不同的天空。
听不同的人讲同一种关于“怎么活下去”的故事。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十年。
或许更久。
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
他们一行四人,坐在一条跨界小镇的河边。
这里既接着修仙界的山风,也能隐约听到仙界高天传来的乐声。
再远处,是某个科技世界的飞行器划过天际,留下的细细光痕。
小镇很安静。
孩子们在河边追逐。
老人在门口晒太阳。
河对岸的小酒馆里,正有人拍着桌子,绘声绘色地讲着一个故事——
“……你们听说过没有?”
“据说在更高一些的地方,有一个从游戏里跑出来的修仙小子。”
“他从最底层一路爬到最上面,又一路往下修修补补。”
“最后被一堆世界叫什么‘多元救世主’、‘优化之神’之类的。”
“听起来可玄了。”
“不过我是不太信的。”
“要真有这么个人,他得多闲啊,还不如在家里睡觉。”
酒馆里一片笑声。
河边的风,把那些笑声轻轻送到这边来。
顾青云咬着一串烤得有点糊的鱼。
差点没被呛到。
慕容霜看着他那副表情,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看。”
“在他们嘴里。”
“你已经变成一个比故事里还不可信的传说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
“这段时间,你确实消停了一阵?”
顾青云无奈地摊开手。
“我以为。”
“自己至少还能在小馆子的传说里,混个像样一点的名字。”
“结果在他们那儿。”
“我连‘可信度’都没有。”
药灵儿托着下巴,看着夕阳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金线。
“不过。”
“这样也挺好。”
“说明这个世界。”
“已经不需要天天想着‘救世主’了。”
“他们可以在茶余饭后,拿这种故事当笑话讲。”
“而不是,在绝境里,咬着牙期盼那个人马上出现。”
上界统帅举起酒杯。
杯子里不是他惯常的烈酒。
只是一杯泛着清香的果酿。
“为这一点。”
“值得敬一杯。”
他们四人就这样,在河边小小碰了一下杯。
没有大道理。
也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单纯,为这一刻的平静与热闹,举杯一下。
……
“这些年。”
慕容霜忽然开口。
“你最记得的,是哪一幕?”
顾青云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许多宏大的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
高维光幕前,那些被挂在“实验项目”标签下的世界;
存在之树枝叶间,那些被他一点点修回来的规则纹理;
多元议会里,那些曾经从不被允许发声的小宇宙代表第一次说出“不”的瞬间。
可当他真的开口时。
他却说了另外几件事。
“云河城门口。”
“那个被劝退的孩子回头看石碑的眼神。”
“还有后来。”
“他在新规则下,又多得到了一次试一试的机会。”
“某个灾年。”
“那条河没有泛滥。”
“因为有人提前放水,有人提前搬走了住在最低洼地方的老人。”
“还有今天。”
“这一碗悟道酱面。”
“这串烤得有点糊的鱼。”
“和这条河边。”
“有人在讲‘多元救世主’的笑话。”
他顿了顿。
“如果非要说一个答案。”
“那大概是——”
“我最记得的。”
“都是这些。”
“——别人可以安稳活着的小事。”
“而不是。”
“我自己站在什么层级的那一刻。”
慕容霜看着他。
良久,轻轻点头。
“那就好。”
“因为我一直担心。”
“有一天你会为了追那个最外面的‘真实’。”
“把这些东西丢掉。”
“现在看来。”
“你没有。”
药灵儿眯起眼睛笑。
“主人。”
“那以后。”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边修世界。”
“一边抽空来吃吃面,烤烤鱼?”
上界统帅也难得玩笑了一句:
“属下也可以考虑。”
“学着种点菜。”
“以后要是再打仗。”
“打完了,我们自己煮一锅。”
“就当给自己发奖金。”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河面上的光纹被夜色染成了深蓝。
存在之树的枝叶,在远处的光海里轻轻摇晃。
多层世界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
会有新的问题。
会有新的 bug。
也会有新的选择。
可在这一刻。
顾青云知道。
无论之后他会不会再一次站在某个高维光幕前。
无论之后他会不会再一次,为哪一层世界的崩坏而心惊。
至少现在。
在这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河边。
他和他在意的人。
一起坐着。
一起吃着一串有点糊的鱼。
一起听着关于“多元救世主”的笑话。
一起,在这无数层世界中的某一层。
好好地。
活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