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分析Bug(2/2)

“本身就已经被我们这些人写得伤痕累累。”

“他们再聪明。”

“也得先花很大功夫。”

“去辨认哪些是原文。”

“哪些是我们加上去的涂改。”

……

如果说前面这些。

还可以被归类为“具体条款层面的旧病”。

那么当他们目光落在那条负责“从有序走向散乱的总体倾向”的主干上时。

顾青云的心。

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

那是一条看上去并不粗壮。

却贯穿了几乎所有其它主干的暗线。

在 debug 视图里。

它不像前面那些“能量分配”“多样性”“记忆反馈”那样清楚地标出功能。

更多只是被写成一句看上去极为抽象的描述:

“——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

“——任意有序结构都会自然向更均匀、更难以区分的状态演变。”

“——以避免无限制地堆积局部极端。”

这句话本身。

并非彻头彻尾的谎。

世界确实有向“平衡”“均匀”发展的趋势。

可问题在于。

那种趋势被当初的设计者写得太重。

又被后来的维护者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放大。

以至于这条看似温和的“总倾向”。

已经开始在很多看不见的地方。

对所有想要逆势而行的结构。

泼冷水。

“无论是星系。”

“还是文明。”

“无论是你们这座城。”

“还是最边缘某条小河旁的集市。”

顾青云缓缓道。

“只要有人试图在已经趋于平稳的局面上。”

“再点燃一束新的火。”

“这条线就会在某个你们看不见的角落。”

“轻轻往回拽一下。”

“它一开始也许只是想防止失控。”

“可这么多纪元积下来。”

“它给这层宇宙写上的。”

“其实是一句——”

“‘最后一切都会凉下来。’”

守护者默然。

“我们也曾怀疑。”

“是某条大势写错了。”

“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因为这条。”

“离最初的根本设定太近。”

“动它。”

“意味着承认一件让很多人难以接受的事——”

“‘也许从一开始。”

“我们就把终点写得太冷了。’”

他抬头。

看着那条几乎渗入所有主干的暗线。

那线在视图里看上去并不起眼。

却在每一个节点下方。

都投下了一层极淡的阴影。

“你们之前。”

“在自己那一层。”

“有没有动过类似的东西?”

它问。

“我们动过的。”

“更多是在中腰。”

顾青云老实答。

“有一些‘走向冷寂’的条款。”

“我们尽量往回拉。”

“但那一层本身。”

“并没有把这种倾向写得像你们这么重。”

“它更多是默许。”

“而不是刻意引导。”

“这一条。”

“恐怕才是你们这一层的‘主病根’。”

他逐一回顾之前看过的那些旧病——

能量从边缘抽走。

多样性被悄悄削掉。

记忆为了省事被抹平。

反馈通道被简化成单向命令。

它们看上去彼此独立。

各自有各自的时代背景与“不得已的理由”。

可当他把 debug 视图中的箭头一一叠在一起。

便发现一个难以忽视的事实——

这些问题。

无论表面指向什么。

在更深一层。

几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在推。

“——让世界的差异越来越少。”

“——让结构的起伏越来越浅。”

“——让一切最后都趋向一个难以区分彼此的冷平面。”

“如果说。”

“这层宇宙还有一条总的病。”

“那大概就在这里。”

顾青云轻声道。

“你们写下了一个‘为了防止极端’的偏向。”

“但在很长的时间里。”

“没人认真问过——”

“‘那它最后会不会把一切都压成不能再动的样子。’”

“那些我们刚才看的旧病。”

“多数只是这条偏向在不同角落留下的疤。”

守护者闭上眼睛。

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第一次写下这条总倾向的那个时代。

“当时只想。”

“别再让整片宇宙陷入无止境的暴走。”

“于是。”

“我们在最上面写了一句——”

“‘最终会冷下来。’”

“却没有细想。”

“当这句话真的一字不差地兑现时。”

“那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现在看来。”

“你说得对。”

“我们很多年的忙碌。”

“也许只是在不同的枝条上。”

“给这条总倾向贴上不同的补丁。”

“却从未真正回头去看。”

“这一行本身。”

“是不是写得太绝对。”

他睁开眼睛。

目光重新投向那条暗线。

“如果有主 bug。”

“它大概就在这里。”

“其余那些。”

“只是它的不同症状。”

“你们愿意。”

“帮忙一起。”

“拆开看看吗?”

顾青云没有立刻答应。

他很清楚。

动这一条。

和之前在自己那一层重写底稿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那里。

他是在一棵几乎要倒的树前。

被迫做出“要么动根,要么一起塌”的选择。

而这里。

他面对的是别人的宇宙。

别人写下的那一行“最后会冷下来”。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

“你们这一层。”

“会在多长时间之后。”

“走到那句写下的终点?”

他问。

守护者沉思片刻。

给出了一个既不安慰人。

也不吓人的答案。

“在你们那一层的计时方式里。”

“很久。”

“久到大多数人都会觉得——”

“‘反正轮不到我们这代人来收尾’。”

“但在这座城的视角里。”

“已经可以看到。”

“很多线都开始慢慢往那个方向弯。”

“弯得越久。”

“再掰回来就越难。”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一代。”

“第一次真正考虑动这一行。”

“而不是再把希望丢给后面的人。”

顾青云沉默。

他想到自己那一层在面临底稿老化时的那一百年。

想到那一次他如何咬牙在有限时间里。

硬是把一张快要散架的纸。

换成了一张勉强能撑的。

“如果你们不找我们。”

“你们会自己动吗?”

他又问。

守护者苦笑。

“会。”

“只是动得更慢。”

“也更保守。”

“我们会花更长时间。”

“去说服那些写下这条总倾向的人。”

“承认自己当年的选择有问题。”

“在那之前。”

“我们能做的。”

“也许只是不断在枝条上贴更多补丁。”

“让那些原本会过早凉下来的地方。”

“多撑一会儿。”

“你们的出现。”

“只不过是给了我们多一个选项。”

“一个可以从旁边提醒我们——”

“‘这个地方以前出过什么事’的声音。”

“决定权。”

“仍在我们手上。”

“这一点。”

“不会变。”

顾青云终于点头。

“那就看一看吧。”

“先把这一行。”

“在不动根基的前提下。”

“看清楚写了什么。”

“再谈能不能改一句。”

“能改到什么程度。”

“改了之后。”

“你们愿不愿意为新的走向负责。”

他抬起手。

目光落在那条几乎渗透进所有主干的暗线之上。

“你们这一层的主病。”

“既然找到了。”

“那接下来。”

“就该开始真正的诊断了。”

在他身后。

慕容霜、药灵儿、上界统帅与混沌至尊各自收敛了平日的随口玩笑。

他们都明白。

接下来要面对的。

不再只是某一条具体规则的改写。

而是对一整条“写在最上面那一行”的总倾向。

提出疑问。

规则之城深处。

那条暗线在视图中微微一颤。

仿佛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也有另一群人。

在同一时刻。

把目光投向了这行字。

下一步。

就是把它。

摊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