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公孙犯上(2/2)

一旁的郭嘉看完密报全文,不禁发出一连串冰冷的嗤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看透一切的轻蔑:“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滑天下之大稽!段训一介文官使者,手无缚鸡之力,麾下无兵无卒,在幽州乃是无根之萍。若非公孙瓒授意,甚至以武力为后盾强逼,他岂敢动杀一州之牧的念头?杀了之后,又岂能安然坐上刺史之位?公孙瓒自作聪明,留了一手,只给段训一个刺史的虚名,而将幽州实权——兵马、钱粮、政令——尽数抓在自己手中,便以为能瞒天过海,将弑主的滔天罪责推卸干净。可他殊不知,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此等拙劣把戏,幽州士民百姓,岂是傻子看不透?天下诸侯,谁人心中不明镜似的?他这是将‘弑主’的烙印,用滚烫的烙铁,深深地、永久地刻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上!”

徐庶痛心道:“刘幽州在幽州多年,宽仁为政,抚恤百姓,开互市、兴教化,怀柔胡夷,恩泽广布,深得汉胡民心。他是幽州的稳定之基,人心之所向。公孙瓒此举,不仅是杀了一位州牧,更是亲手斩断了自己在幽州统治的根基。从此以后,幽州境内,无论汉人还是胡人,但凡曾受刘虞恩惠、心念其德政者,皆将视公孙瓒为不共戴天的仇寇!其麾下军心,难道就都能认同此等行径?内部岂能无隙?公孙瓒的败亡之祸根,今日已由他自己亲手种下,且是深种!”

刘备默然良久,缓缓坐回席上,心中五味杂陈,翻腾如海。他与公孙瓒有同门之谊,曾共历患难,更曾在其危难之时出兵相助,深知公孙瓒的勇武豪迈与战场上的锋芒,但也早已看清其性格中日益滋长的刚愎自用、猜忌偏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昔日的师兄,竟会疯狂、短视、愚蠢到如此地步!这已远远超出了战略战术的失误范畴,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自毁长城,是一种陷入绝境前歇斯底里的疯狂!

“伯圭兄……唉!”刘备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无比的叹息,这叹息里饱含着对往昔情谊的追忆、对英雄走向末路的无奈、以及对这巨大悲剧的深切惋惜,“自当年管子城惨烈突围之后,他的心境便已大变,猜疑日重,行事愈发偏激酷烈,难以听进良言。可我终究没想到……竟会至如此境地!如此一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邺城的袁本初,他不费一兵一卒,便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只待幽州自乱,便可坐收渔利。幽州……这片北疆重镇,完了。”

他仿佛已经透过这纸绢书,清晰地看到了不远的未来:幽州广袤的土地上,因刘虞之死而燃起的熊熊复仇怒火;士人离心,士卒彷徨,百姓怨愤;以及公孙瓒独自坐在易京那座高大的营垒之中,面对内外交困、众叛亲离的局面,一步步走向那座他自己亲手挖掘的、名为骄傲与偏执的坟墓的凄惨景象。那景象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