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关防移手(1/2)

白水关的夜晚,第一次没有在战鼓与喊杀中降临。血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烟尘、汗臭与草药的味道,沉沉地压在关城每一个角落。但那种绷紧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已然随着曹军的败退和张飞大军的入驻,悄然散去。

关楼内临时充作医所的大堂里,几名随张飞而来的济安堂医师正忙碌地穿梭在遍地伤员之间,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动作熟练而沉稳。低低的呻吟与偶尔的痛哼是这里最主要的声响。

刘禅昏睡了约莫三个时辰,极度的疲惫与突然松弛下来的精神,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直到医师用烧酒为他清洗脸上和手臂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时,刺激的疼痛才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幽幽转醒。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叔张飞那张粗犷、满是虬髯的脸。张飞就坐在他旁边,那双平日里瞪起来如同铜铃、令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却缩得很小,一眨不眨地盯着医师的动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嘶……”消毒的刺痛让刘禅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轻点!没见公子疼吗?”张飞立刻朝那年轻的医师低吼一声,声音虽压着,却依旧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三叔……”刘禅试图撑起身,却被张飞一只大手轻轻按了回去。

“躺着别动!”张飞命令道,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那些伤口扫过,尤其是额角一道较深的划伤和左臂一处被钝器砸出的青紫,“济安堂的药是好东西,但你这小子……咋弄成这副鬼样子?”语气里是强压着的责备,更深处却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关切。

刘禅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只好放弃。“守关……都是这么过来的。杨将军、高将军他们,伤得比我重多了。”

张飞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只是从旁边水囊里倒了半碗温水,递到刘禅嘴边:“喝。”

刘禅小口啜饮着,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他趁机打量周围,见杨怀、高沛、邓贤、泠苞等将领也都在不远处接受救治,人人带伤,形容枯槁,但眼神中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光亮。看到他醒来,几人都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复杂,有关切,更有一种经过血火考验后、难以言喻的认同。

“子龙呢?”张飞看他喝了水,把碗一放,沉声问道。

刘禅精神一振,忙将米仓道失守、吴兰张翼求援、赵云决定分兵驰援,以及自己坚持留下的前后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张飞听着,脸色变幻。听到刘禅主动要求留下守关时,他浓眉猛地一挑,瞪向刘禅;听到夏侯渊如何昼夜猛攻,关上如何艰险,他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听到刘禅在关头鼓舞士气、乃至最后亲持刀剑与敌白刃,他盯着刘禅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儿。

“……后来,就是三叔您来了。”刘禅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飞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禅。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子侄,更像是在审视一块历经锤炼、初现锋芒的铁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手拍了拍刘禅没受伤的右肩——力道仍然不小,拍得刘禅龇牙咧嘴。

“好小子!”张飞的声音有些发闷,似乎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感,“有种!像你父亲!也……没丢你四叔的脸!”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大堂内外的伤兵和正在忙碌整顿的自家士卒,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不过,下次再有这等事,给俺躲后面点!你是大哥的儿子,是咱们将来的指望,不是阵前的敢死队!听见没?”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刘禅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三叔表达关切和认可的特殊方式。“侄儿……记下了。”他低声道,没有争辩。

这时,杨怀在高沛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了过来。他伤势不轻,左腿包扎得严严实实,脸色灰败,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许多。他对着张飞躬身抱拳,语气诚挚而感慨:“张将军及时来援,救白水关于倒悬,救我等于必死,此恩天高地厚,末将等没齿难忘!”

张飞摆摆手,浑不在意:“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作甚!守住关隘,是你们豁出命换来的!俺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他看向杨怀、高沛等人的伤势,眉头又皱起来,“几位将军伤得不轻,好生将养。这白水关,暂时有某的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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