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亡路上,心悸病发命悬丝(1/2)
夜色如墨,将整片山林浸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夜枭的叫声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催命符,在寂静的夜空中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东方墨白的指尖刚触到草根间那片半掩的塑料残片,胸口便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钳狠狠钳住,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沿着粗糙的树干软软滑下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冷汗瞬间从额角、颈后涌出,浸透衣领,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许清歌正要起身继续前行,回头却看见他歪倒在泥泞中,脸色在月光下泛着骇人的青灰,嘴唇呈现出不祥的紫绀。他的右手死死抠住左胸,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全是冰凉的冷汗。
她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扑过去的。
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她也浑然不觉。手指急切地探向他颈侧——那里的脉搏又快又乱,毫无章法,像一面被疯狂敲击却又即将破裂的残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令人心惊的衰竭感。
“别……动……”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左手无力地在湿冷的地面上划拉着,指甲沾满泥污,抠出两个歪歪扭扭、几乎辨不清的笔画:一个“别”,一个“动”。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许清歌看了一眼,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也攥住了,又闷又痛。但她没听他的。
她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冲锋衣的内衬布料,那撕拉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她将布料叠成小块,塞进还剩少许清水的水壶里迅速浸湿,然后敷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接着,她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托起,将自己那个装满工具、并不柔软的背包垫在他的颈下。她的拇指找准他人中穴的位置,用尽全力狠狠掐了下去。
东方墨白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眼皮急促地颤动着,却终究没能睁开。冷汗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泥中。
【警告!精神力剩余8%……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心律失常,心室纤颤风险极高,疑似心源性休克前兆】【紧急建议:立刻保持绝对静卧,减少任何形式的耗氧……或者……坦白说,躺平也可能没用了】【头秃危机预警!进度92%,友情提示:您离闪耀的地中海仅剩三根头发之遥,生存与否,敬请期待】
他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弹幕还在疯狂蹦跳,试图用惯有的戏谑掩盖濒临崩溃的现实,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如同离水的鱼,每一次吸气都显得那么奢侈。冰冷的麻木感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指尖甚至泛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许清歌快速翻找他的背包,手指因为慌乱而有些颤抖。
考古记录仪还在,屏幕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自动亮起,幽蓝的光芒映亮她沾满污泥和冷汗的脸。屏幕上定格着传送前最后捕捉到的巨大能量波形图,下方一个坐标定位正在疯狂闪烁——东南方向三十里,一处废弃矿道。
她咬紧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毫不犹豫地将记录仪塞进自己贴身口袋。她俯下身,凑到东方墨白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星堆t3坑,编号m17。”
那是他们第一次搭档挖掘遗址时的暗号。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天暴雨如注,探方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他浑身湿透,却固执地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高高举着探铲,隔着雨幕对她大喊:“这层陶片绝对是商中期的!谁敢说不是,我跟他急!”她当时回了一句:“m17坑底那片彩绘,是你瞎报的年份吧?”他愣了三秒,雨水顺着发梢滴落,随即咧开嘴笑了,眼睛亮得惊人:“行啊,你懂行。”
从那以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成了他们之间确认彼此状态、互报平安的暗语。
此刻,东方墨白浓密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喉咙里艰难地滚出半句模糊不清的气音:“……有…壁画……”
许清歌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鼻尖猛地一酸。
她立刻解下背包两侧的坚固尼龙绳,动作迅捷而有力,一头紧紧地绑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小心地绕过他腋下,打了一个即使剧烈拉扯也难以松脱的水手结。
她蹲下身,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自己背上一拽。他的身体轻得吓人,软软地伏在她背上,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重量的空壳,只有那颗失控的心脏隔着两层衣物,微弱而不规则地撞击着她的后背。
她咬牙迈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
刚走出两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腐叶和浮土之下,一块早已腐朽的木板塌了半边,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段歪歪扭扭、黑黢黢的木梯通向未知的地底。
她猛地收住脚步,脚悬在坑边,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久久听不到回音。重心一晃,她几乎带着背上的东方墨白一起栽进去。
东方墨白在她背上无力地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映衬着他灰败的脸色,触目惊心。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一点点气息游离在鼻翼之间。
没时间犹豫,也没得选了。
她向后退了半步,蹲下身,试探着将脚踩在那看上去极不牢靠的木梯上。她背着一个人,重心极难把握,只能一级一级地慢慢往下蹭。
每下降一级,脚下的木头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散架。粗糙的尼龙绳深深勒进她的肩膀,摩擦着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终于踩到实地时,脚下一滑,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冰冷黏湿的泥地上。在跌倒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翻身,将他护在自己身体上方,自己的手肘和脊背却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喘息着抬头望向洞口——那里只剩下一小片被交错树影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像一只冷漠窥视的眼睛。
洞壁湿滑,泛着一种诡异的、黏腻的微光,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体液。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立刻沾上一种滑腻冰凉的液体,和古墓中遭遇的那种诡异黑液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似乎更稀薄一些,带着温度,像是刚刚融化的蜡油。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抱着东方墨白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另一侧相对干燥的岩壁。
她将他轻轻放平,脱下自己最后一件相对干爽的里衣,仔细裹在他冰冷的身躯上。然后,她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耳朵紧压着布料,屏息凝神地去倾听。
心跳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下,两下……间隔长得令人窒息,中间还夹杂着杂乱无章的颤音。
“你还没教会我认全所有的陶片类型。”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手指轻柔地拂过他冰冷的脸颊,拭去他嘴角的血迹,“我背你出去,你得活到天亮。”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她抬起头,警惕地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洞顶,那些荧光的黏液正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速度顺着石缝往下爬行,像一场无声而缓慢的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命力。
突然,东方墨白的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身体猛地痉挛般一抽,原本无力垂落的右手竟骤然抬起,手指僵直地指向洞壁的某一处。
她顺着那颤抖的指尖看去——那里有一道刻痕,非常浅淡,像是被人用指甲在软泥上仓促划出来的符号:三横一竖,结构简单,却透着一股古朴的诡异,像个歪斜的“王”字。
【检测到微弱且异常的人皇印记残留波动……能量来源无法解析……数据库无匹配记录……】【建议:别深究,看了也搞不懂,徒增烦恼】【当前精神力不足5%,系统能源即将枯竭,进入强制休眠……】
那些蓝色的弹幕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最终彻底熄灭,陷入死寂。
东方墨白抬起的手缓缓垂落,眼皮微弱地颤动了几下,嘴角又溢出一小股暗红的血液,沿着下颌线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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