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将来哪个体面人家肯要你？（2/2）

陈婆子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侍弄她的草药，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情绪。

宋知画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手中的活计，用柴刀细细地削着一根木棍，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灰团见主人不理，也停止了吠叫，但依旧蹲在宋知画脚边，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陈佳慧对这番冷遇有些不满，她刻意在院子中央转了个圈，让桃红色的裙摆漾开一圈波浪，银簪反射的阳光晃人眼睛。“哎呀，这新衣裳穿着就是不如旧衣裳自在，料子也太扎眼了点儿。”她嘴上抱怨，语气里的炫耀却藏都藏不住，“我娘非说要打首饰，这不，随便买了支簪子，沉甸甸的，坠得脖子疼。”

她说着，目光扫过宋知画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裙，又瞥了一眼苏氏手中的绣品，嘴角撇了撇：“画儿妹妹还在捣鼓这些破烂木头呢？能值几个钱？要我说啊，女孩子家，还是得穿金戴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正理。像你这样整天灰头土脸地钻林子、摆弄这些，将来哪个体面人家肯要你？”

宋知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落在陈佳慧那张充满虚荣和刻薄的脸上。那眼神太过清澈，太过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她所有肤浅的心思，让陈佳慧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气短。

“佳慧姐说得是。”宋知画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体面人家重德重才，想必更看重女子是否持家有道，而非一身浮华装扮和……飞来横财。” 她刻意在“飞来横财”上微微一顿，看到陈佳慧脸色变了一瞬，才继续道，“我手脚笨拙，只会靠这点‘破烂木头’和山里野物勉强糊口，比不得佳慧姐福泽深厚，自有贵人送银上门。佳慧姐若是觉得脖子被簪子坠得疼，不妨摘下来歇歇，毕竟，强撑着的体面，久了也累得慌。”

这话让陈佳慧膨胀的气焰一下泄了气。她哽住了，脸瞬间涨红，像被突然拔了羽毛的孔雀：“宋知画！你什么意思？！你嫉妒我是不是？！”

“嫉妒？”宋知画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清脆，却没什么温度，“我每日有肉吃，有屋住，祖母康健，母亲安好，靠自己的双手挣来衣食，心中安稳踏实。为何要嫉妒旁人？” 她说着，弯腰摸了摸蹭过来的灰团毛茸茸的小脑袋，触手一片温热柔软，“佳慧姐若无事，我们还要忙，就不留你欣赏我们这‘灰头土脸’的日子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陈佳慧气得胸口起伏，那支银簪似乎真的变得更沉了，坠得她脖子发酸。她看着宋知画那副油盐不进、淡然自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精心打扮却仿佛唱独角戏的尴尬，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狠狠一跺脚，新绣鞋沾上了地上的尘土也顾不得了。

“哼！不识好歹！你们就一辈子窝在这破屋子里吃你们的野菜、摆弄你们的破烂吧！” 她扔下这句狠话，扭身快步走了，那桃红色的背影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