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先展开了祖母的信(2/2)
宋知画见他上手快,心中满意,便开始琢磨着,后续是不是可以把乘除法口诀也慢慢教给他。
叶婉云的玩偶作坊办得风生水起,每日里针线翻飞,笑语不断。宋知画除了为村民看诊,余下的时间便埋头设计新的玩偶图样,同时也在悄悄改良那让她颇为困扰的月事带。
而驻扎在旧木屋的顾君安,除了处理矿务公文,心底深处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与焦灼,他在等,等京城顾府的回音。
这日,一封印有顾府标记的信函终于送到了他手中,随信附还有一个用软绸仔细包裹的小小物事。顾君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他先展开了祖母的信。
信上,顾老太太的笔迹一如既往的端庄沉稳,字里行间却透着对孙儿的慈爱与回忆:
「君安吾孙:见字如晤。云州矿务繁重,望你保重身体……你问及当年旧物,祖母仔细回想,确有此事。
那年祖母自京中返回丰州祖籍,行至云州地界,官道旁荒草丛生,忽闻孩童微弱哭声。
循声觅去,在一破败山神庙附近的深草中,见你蜷缩其中,身着破烂囚衣,浑身滚烫,已是昏迷,小手却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祖母见你眉目清秀,不似寻常孩童,心中不忍,更恐官差追查,便命人将你悄悄抱上车,用随行所带汤药为你退烧。
对外只称是途中收留的孤儿,父母俱已亡故……你颈上确有一枚菩提子挂坠,祖母恐此物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擅自取下,一直收在我的首饰匣底层,未曾示人。本欲待你此次差事办妥,回京后再寻机交还于你。今既问起,便随信寄去,望能稍解你心中疑惑……」
顾君安放下信纸,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拿起那枚用软绸包裹的菩提挂坠。触手温润,样式古朴,与他记忆中模糊的影子,与那日宋知画颈间滑出的那一枚,何其相似!
他紧紧握住这枚失而复得的挂坠,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他记得那个被称作“昀儿”的小名,记得爹娘憔悴却温柔的脸庞,记得那看不到尽头的流放路,记得押解官差的呵斥与鞭子……记得与亲人失散时的恐惧与无助,记得高烧中的浑噩,以及被祖母救起时那一点温暖的曙光。
思绪飘回京城顾府。当年,祖母带着他回到顾家,局面复杂。祖母年事已高,而父亲顾只许身为户部侍郎,府中规矩森严,嫡庶分明。若将他直接记在祖母名下,难免惹人非议,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危及他的安危。
一日,祖母将他唤到跟前,屏退左右,拉着他的小手,语气温和却带着慎重:“昀儿,祖母思前想后,为着你日后能在府中安稳长大,少些风波,想将你记在柳姨娘名下。她性子柔顺,无儿无女,会待你好的。你可愿意?”
年幼的顾君安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却能感受到祖母的良苦用心,他乖巧地点点头:“孙儿听祖母的安排。”
祖母怜爱地抚摸他的头,叮嘱道:“好孩子,记住,往后在人前,你便是柳姨娘的远房侄儿,父母亡故,过继来的。要懂得藏锋守拙,莫要与人相争,但书一定要读好,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于是,三岁的“昀儿”成了柳姨娘的“过继子”,取名顾君安。柳姨娘待他确实极好,视如己出,但因着自身在府中地位不高,也不敢给他太过优渥的待遇,生怕惹来正室夫人的忌惮。祖母则一直在暗中关照,亲自教他读书识字,明里暗里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