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2/2)

内室之中,药气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气扑面而来。床榻上的卢公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已是半昏半醒。宋知画净手后,仔细检查了他的腹部,触手一片灼热,右下腹硬满如石,轻轻按压,即便在昏沉中,那少年也痛得蜷缩起来。

她收回手,转向跟进来的胡大夫、白大夫和冯泽明,声音清晰而冷静:“胡老诊断无误,确是肠痈,且痈脓已成,瘀毒内结。寻常汤药针石,已难奏效。”

白大夫急切地问:“画儿丫头,你可有他法?”

宋知画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剖腹除痈。”

“剖腹?!”白大夫倒吸一口凉气,冯泽明也是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宋姑娘,这……这未免太过凶险!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损毁?何况开膛破肚,古来少有,稍有不慎,便是立时毙命之下场!”

胡大夫却抬手制止了冯泽明的话,他凝视着宋知画,目光锐利:“此法,老夫早年游历之时,亦曾听闻边陲有医者行之,谓之 ‘剖疗之术’。宋姑娘,你有几分把握?”

宋知画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若无干扰,约有六成把握。但若不行此法,依公子眼下情形,怕是……熬不过今夜。”

胡大夫沉吟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对冯泽明道:“冯老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不试,此子必死无疑;试了,尚有一线生机。老夫信得过宋姑娘的手段。” 他又看向宋知画,“你需要我等如何相助?”

宋知画心中一定,快速吩咐道:“需一静室,备足热水、烈酒、干净布巾、灯烛。请胡老以金针为公子镇痛固元,白大夫与晚辈一同净手,以烈酒擦拭刀具、银针及双手。冯前辈请在门外守候,无论如何,不得让人闯入惊扰。”

冯泽明见胡大夫也表支持,又见床上少年气息愈弱,知已无退路,终于咬牙点头:“好!老夫便信你一次!”

片刻后,室内烛火通明。三人皆以烈酒反复净手,宋知画取出药箱中那几柄打磨得极薄极利的小刀、弯针和桑皮线,同样以烈酒仔细擦拭。胡大夫凝神静气,取出长针,精准刺入患者几处大穴,那少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去,痛楚的呻吟也微弱下来。

宋知画定睛凝神,执刀在手,在那烛火映照下,于患者右下腹选定之处,稳稳划下。刀刃割开皮肉,发出极轻微的“嗤”声。白大夫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强自镇定,按照宋知画事先吩咐,用干净布巾小心吸附着渗出的血液。胡大夫则紧盯着患者的呼吸与面色,手中捻动银针,维系着那一线生机。

宋知画手下稳健,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小心翼翼地分离组织,避开血脉,终于寻到那截已然肿胀发黑、渗出脓液的盲肠。她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将其利落切除,随即用桑皮线开始一层层细致缝合。室内只闻几人沉重的呼吸声、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桑皮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画落下最后一针,剪断丝线,长长舒了一口气。她额上已布满细密汗珠,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痈灶已除,创口缝合完毕。接下来,需严密观察,防止热毒复炽。”

胡大夫上前探了探患者的脉息,虽仍虚弱,却已不再那般躁动紊乱,他眼中迸发出惊叹之色,看向宋知画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好!好一手刳割之术!干净利落,胆大心细!宋姑娘,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白大夫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那被缝合好的伤口,虽觉惊心动魄,却也不得不佩服宋知画的魄力与技艺。

冯泽明闻声推门而入,见到患者腹部那已被妥善处理的创口,以及虽虚弱却平稳的呼吸,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