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宋知画的医学院在艰难中开课(2/2)
宋知画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并不意外。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大字:“防微杜渐”。
她目光扫过学生们洗得发白却未必处处洁净的衣领袖口,缓声道:“譬如,诸位可知,为何饭前便后需净手?为何饮水需煮沸?为何居所需时常洒扫通风?”
苏晚晴怯生生地举手,小声道:“先生,老人们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净手煮沸,是否太过麻烦?”
“麻烦?”宋知画看向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因怕麻烦,而任由污秽邪气经由手、口入体,引发腹痛、痢疾,乃至更重的时疫,届时耗费药材,危及性命,孰轻孰重?”
她走到一旁准备好的水盆旁,示意青黛端上一碗清水。“大家来看。”她将手指在水中轻轻一蘸,然后举起,“此刻,我的手指看似干净。但医书有云:‘瘟疠之气,多从口鼻入,亦附于尘垢。’我们的手上、水中、空气中,皆有可能附着肉眼难见的‘秽气’、‘病气’。许多疾病,正是由这些不清净之物传播所致。”
学生们闻言,皆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青源问道:“先生,依您所言,净手、沸水,便是为了祛除这些秽气病气?”
“不错。”宋知画赞许地点头,“沸水可涤荡污浊,削弱病气;皂角或我所制的药皂,可去除手上油污与不洁之物。保持自身与环境的洁净,便是阻断病邪侵入的重要法门。”她顿了顿,又道,“再比如伤口处理。寻常小伤,许多人以为无碍,任其愈合。但若伤口不洁,邪毒侵入,便会红肿、化脓,甚至引发高热,危及生命。”
她让采薇取来准备好的干净纱布、清水和一小瓶她特制的“净疮药水”。“若有外伤,首要便是以清水或此药水清洗伤口,除去污物,再以干净纱布包扎。如此,可大大降低溃烂风险。”她亲自演示了一遍清洗和包扎的步骤,动作轻柔而精准。
接下来的课程,宋知画又讲解了基础的饮食洁净、居室通风的重要性,甚至简单提及了预防某些传染病的隔离观念。她摒弃了医书中那些晦涩难懂的阴阳五行理论,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结合生活中常见的例子,将洁净防病的观念一点点灌输给这些学生。
她亲自编写的教材,并非华丽辞藻堆砌的典籍,而是用炭笔绘制的简单图示,配上简洁的文字说明,如何洗手、如何处理伤口、如何保持水源清洁……如同工匠的图谱,务实而清晰。
课程间隙,学生们围着她提问,气氛渐渐活跃。
“先生,您说的这些‘秽气’、‘病气’,我们为何看不见?”一个年轻学子好奇地问。
宋知画耐心解释:“世间之气,并非皆为我们双目所能穷尽。风亦无形,我们却能感受其力;寒亦无影,我们却知冰霜之冷。病邪之气虽微,其害却实。吾等学医,当有见微知着之心,防患于未然之智。”
苏晚晴小声对林青源道:“林师兄,我觉得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我爹当年……若是早知道这些,或许就不会……”她眼圈微红,没有说下去。
林青源郑重地点点头:“先生所言,虽不同于经籍,却契合医道本源——上工治未病。我们既来此求学,便当摒除成见,用心领会。”
窗外秋风萧瑟,偶有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学院之外,关于女子行医、医术来路不正的流言仍未完全平息,偶有窥探或带着恶意的目光从巷口扫过。
但在这简陋的讲学堂内,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十一个年轻的心灵,正被一种全新的、务实求真的医学观念悄然浸润。宋知画站在那写满字迹的木板前,身影在秋阳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她深知,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绝非易事,播下这颗“洁净防病”的种子,或许比传授任何高深医术都更为艰难,也更为根本。
她抚了抚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悸动,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庞。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步,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