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抵债,也该她去!(2/2)
苏氏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悲愤交加。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宝康,你大伯尸骨未寒,家里已无余财。你爹还欠着刘地主十两印子钱,正要拿你知画妹妹去抵债。这钱,我给不了。”
陈宝康脸色瞬间沉下。
他身为秀才,自觉高人一等,此刻被直言拒绝,优越感受挫。
语气冷硬:“大伯母,我敬您是长辈。但侄儿读书是光耀门楣的正事,这一两银子,您今日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话音一顿,目光轻蔑地扫向宋知画,“莫非您想把银子都省下来,留给这‘来历不明’的女儿当嫁妆?”
他刻意咬重最后几字,像针一样扎人。
那目光刺在皮肤上,带来冰冷的战栗。但宋知画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基于无知和偏见的语言攻击,比起她曾经历过的学术倾轧和实验室里的明争暗斗,简直小儿科。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眼神平静地迎了上去。
“混账东西!”陈婆子一声断喝,因愤怒浑身颤抖。
她挣脱宋知画的搀扶,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陈宝康鼻尖,“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来历不明’?这种话也配从你嘴里说出来?!”
她痛心疾首,每个字都从齿缝间挤出:“画儿她是吃你大伯的饭、叫你大伯‘爹’长大的!你大伯把她当眼珠子疼!你现在倒拿这个由头作践她?!”
“娘!您还胳膊肘往外拐!”赵氏猛地窜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苏氏脸上。
“凭什么给不了?当年家里的钱就全贴补给她这病秧子和她带来的野种了!我忍了十几年!现在这个家还轮不到外人做主!你们舍不得钱,就跟着这狐媚子母女一起滚出陈家!”
“赵翠花!”苏氏气得浑身发颤,积压的委屈轰然决堤。
“我苏婉云自问从未亏欠陈家!我哪天不是刺绣到三更?赚的每一文钱都交了公中!忠哥行医的收入,大半也填了家用,供养宝康读书,给你们置办田产!如今……你竟要赶我们走?”
赵氏被点名,积攒了十几年的嫉妒毒汁般涌出:“是!我就是要赶你们走!你挺着大肚子进门,公爹和娘把你当个宝!结果呢?”
她恶狠狠指向宋知画,“生下来个野种,连姓都不敢姓陈!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也就我那傻大伯哥,心甘情愿当这活王八,护了你们十几年!”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陈婆子“嗷”一嗓子又哭开了,捶胸顿足。
陈大力别过头。
陈宝康脸色阴沉,感觉这些字眼在扎他秀才的颜面。
宋知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感受着身体本能的心痛,思维却高速运转。
她轻拍苏氏的背,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娘,深呼吸,情绪激动易引发心悸。”
这话既是对苏氏说,也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随即,她抬眸,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扫过赵氏和陈宝康。
“二婶要赶我们走?可以。那便请里正和族老,将家产、田契,以及我娘上交公中的每一笔绣款、我爹行医所得,逐一核算清楚。”
“我娘是明媒正娶的长媳,受《夏律》保护,有权分得家产。”
“若核算下来是我们欠了陈家,我们分文不取,立刻离开。”
“若是陈家欠了我们……”
她故意停顿,清冷的目光在陈宝康难看的脸上停留片刻,留下令人不安的沉默。
陈宝康一听“请里正”、“核算家产”,脸色彻底变了。
他生怕这些污糟事传出去影响他的清誉和科举之路。
连忙上前一步阻止,语气带着强压下的慌乱:“些许家事,何须惊动里正族老!徒惹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