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海贸深水区(1/2)
永历二十四年,春。当南洋水师在陈永邦的督练下厉兵秣马,当“龙腾计划”在南北船厂悄然推进之时,帝国以武力开辟、以秩序维护的海上金道,在经历了最初的爆发式增长后,已然驶入了一片更加广阔、也更为复杂莫测的“深水区”。贸易额如滚雪球般膨胀,银钱货物川流不息,但随之而来的,已非简单的海盗劫掠或蛮横关税,而是更隐蔽的竞争、更精明的算计、以及利益分配引发的全新矛盾。帝国这艘巨轮,在享受贸易红利的同时,也必须开始学习在深水区航行所需的、更为精密的操舵技术。
广州,十三行 新区扩建的“海国博览会”场馆内,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春季大型交易会正在举行。来自南洋、西洋、东瀛乃至阿拉伯 的商人云集于此,与大明各省商帮 洽谈生意。然而,与往年不同的是,会场多处张贴着醒目的、以多种文字书写的新告示:《关于对部分输入货物试行‘差价税率’的暂行规定》、《大明格物院专利司首批受保护‘工巧之物’名录》。
“万利昌” 号东主,那位曾随西洋开拓船队远航古里的年轻商人沈万金之子沈继业,此刻正与一位波斯商人 就一批大马士革钢刀 的进口价格和税额争得面红耳赤。通译在一旁忙不迭地翻译。
“哈桑先生,” 沈继业指着告示,语气坚决,“您这批刀,工艺精湛,确属精品。 但按朝廷新规, ‘刀剑铠甲及大型军用器械类’ 输入, 除基础关税外, 需加征 百分之五十 的 ‘特别防卫税’ ! 此非我故意抬价, 乃是 王法 如此! 朝廷此举,是为 保护我 工部军器局 及 民间 同类产业 !”
那波斯商人哈桑急得直抖胡子:“沈先生!这不公平!我们的刀只是商品,不是用来打仗的!而且这么高的税,我还怎么赚钱?”
沈继业不为所动,反而压低声音:“哈桑先生, 换个思路。 您若将这批刀, 以 ‘工艺装饰品’ 或 ‘裁皮刀具’ 的名目报关, 税额立减大半。 当然, 需要一点点…… ‘技巧’ , 和与 市舶司 书吏的 ‘沟通’ 。 这其中的 费用 , 我们可以再谈。” 他脸上露出商贾特有的、在规则边缘游走的精明笑容。“关税壁垒” 刚刚立起,“合理避税” 的智慧与灰色地带便已应运而生。
不远处,一个江南丝绸商会 的理事,正领着几位印度棉布商人,愤怒地拍着一份《专利名录》的抄本,对市舶司的官员抗议:“大人!这 ‘飞梭织机’、‘多锭纺车’ ,分明是 我苏松匠人 祖传改良的技艺! 格物院 凭什么将图纸收去登记为 ‘专利’ , 还规定 非经授权不得仿造出口 ? 这不是 与民争利 , 阻碍我 丝绸技艺 外传赚钱吗?”
那位官员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此言差矣。 此乃 陛下 与 皇后娘娘 为 保护 我大明 工巧之心 , 鼓励 格物创新 所定 国策 。 技艺登记专利, 发明者可得 十年 专营之利。 他人欲用, 需付 ‘专利酬金’ 。 如此, 匠人才有动力精益求精。 至于出口…… 正是为防止 西夷 轻易学去, 反过来挤占我市场。 这叫 ‘技术壁垒’ , 乃 深谋远虑 ! 尔等贩卖成品丝绸即可, 何须纠结织机出口那点小利?” 一番话,将“知识产权保护”与“技术优势维持”的现代概念,包裹在传统的“重本抑末”(此时已变味)与“保护匠心血汗”的外衣下推行,虽引起部分商人不满,却也让人难以直接反驳“保护创新”的大义。
而在松江 新建的“皇明督造总局”船厂内,景象又自不同。这里是“龙腾计划”中“飞廉级”快速巡航舰 的试点建造基地之一。巨大的干船坞旁,不仅聚集了工部 的大匠、格物院 的船舶学士,更有几位身着锦袍、目光锐利的民间大商贾。他们是应朝廷“官督商办,利益共享”新策召募的“战略投资人”。
“诸位东家请看,” 主持船厂的总匠师,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指着船坞中已具雏形的流线型舰体,语气中充满自豪:“此舰龙骨、肋材,皆用 闽地 与 暹罗 特供的 百年铁木 , 关键承力处, 内置 格物院新炼的 ‘韧性熟铁条’ 。 船型乃综合 西夷快船 与我 福船 优点, 经 水槽模型 千百次试验而定。 预计航速, 比现有 ‘靖海级’ 快 三成 以上!”
一位徽州盐茶起家、近年转投海贸 的大商贾汪景仁,眯着眼仔细打量,问道:“匠师,朝廷允我等参股, 分红之利, 可能确保? 此舰造价如此高昂, 若最终水师采购不多, 或是 西夷并无大战 , 我等投入巨万, 岂非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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