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演武众生 卧龙现踪(1/2)

黑石关卫所的演武场,在日头偏西时,已彻底沦为一片哀嚎的泥沼。

人们感觉不到初冬的寒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馊味、尘土味,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气息。

超过三分之二的新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有人直接昏睡过去,鼾声如雷;有人抱着膝盖蜷缩着,低声啜泣。

更多的是麻木地躺着,任由汗水在身下洇开深色的印记,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纯粹的累垮,或是心知肚明差距后的摆烂。

剩下三分之一,还在挣扎。

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

剑招早已变形,桩功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一点不甘或是对未来微茫的期望在硬撑。

其中不少是被强征来的壮丁,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麻木,看不到一丝习武的渴望。

在这片颓败的底色上,唯有三块礁石,显得格外醒目。

陈一天的动作依旧沉稳。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发白的旧军装,紧贴在精悍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他手中的长剑翻飞,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劈、刺、撩、挂、崩…剑势连绵,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剑刃破空时响起。

他此刻已推进到第二十六式!

【蛛迹(小成)】的领域如同无形的罗网,十丈方圆内一切细微的肌肉震颤、筋骨发力、乃至脚下尘土飞扬的角度,都纤毫毕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

他不断地微调着自己的动作,寻找着最省力、最契合身体结构的发力点。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奇特的、绵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节奏——那是他凭借【蛛迹】对申百户的完美复刻!

这股呼吸如同无形的清泉,虽然只复刻了表象,无法完全浇灭胸肺间因剧烈消耗而腾起的灼热,却极大地缓解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并引导着奔腾的气血滋养着疲惫的筋骨。

【射日神通(小成)】带来的远超常人的强韧体质,则是他持续高强度演练的根基。

即便如此,当他完成第二十六式“崩剑式”,长剑下压收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金星乱冒,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软和灼痛,仿佛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立刻收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理性!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

再强行练下去,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他果断地停止了演练,走到场边阴凉处,拿起水囊,小口而急促地补充着水分,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常群——那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少年,进度紧随陈一天之后。他此刻正演练到第十九式“绞剑式”。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速度比陈一天更快,剑风呼啸。

他显然也掌握着那种呼吸法,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地加深、拉长,胸腹起伏明显。

然而,陈一天敏锐地察觉到,那高瘦少年的呼吸法虽然正统,节奏却远不如自己复刻的圆融自然,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如同拉风箱一般,显然掌握得并不精纯。

这种生疏的呼吸法虽然提供了助力,却也带来了更大的消耗和负担。

常群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汗水顺着尖削的下巴不断滴落。

当他艰难地完成第十九式,目光瞥见陈一天已经停下休息,眼神闪烁了一下,竟也立刻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再不停就要练死人了!

王大力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个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满脸虬结的络腮胡,粗壮的胳膊几乎赶上常群的大腿,敞开的旧号衣下是坟起的黝黑胸肌。

他此刻刚练到第十二式“扫剑式”。

动作大开大合,毫无花哨,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劈出去,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不懂什么呼吸法,就是凭着杀猪匠锤炼出的惊人筋骨底子硬顶!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泥痕。

每一次发力,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牙关紧咬,发出低沉的闷哼,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纯粹的不服输!

“哈!”第十二式完成,他猛地将沉重的铁剑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同样看到了停下的陈一天和常群,咧开大嘴,露出白牙,瓮声瓮气地吼道:“格老子的!歇会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出一片浑浊的水珠。

三强几乎同时停练,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也让演武场上其他还在挣扎的新兵彻底失去了比较的对象,纷纷泄气地停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王大力扛着他那柄分量十足的铁剑,几步就蹿到了陈一天休息的阴凉处,一屁股坐下,震得地面都似乎晃了晃。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陈一天放在地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一抹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一天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兄弟!厉害啊!”王大力嗓门洪亮,震得陈一天耳膜嗡嗡响,脸上满是真诚的敬佩。

“俺老王在十里八乡杀猪,力气也算数得着的!可跟你一比,他娘的跟娘们似的!还有那剑招,啧啧,耍得真他娘的好看!”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盯着陈一天,突然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特有的热络:“兄弟,你就是留燕村那个陈一天吧?俺听说过你!”

陈一天被他拍得肩膀生疼,闻言一愣:“王大哥知道我?”

“知道!太知道了!”

王大力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俺隔壁村有个老光棍,他相好的妹子嫁到了你们留燕村!听她说,兄弟你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陈一天更疑惑了:“有情有义?”

“对啊!”

王大力一脸肃然起敬,“听说你有个结义兄弟,叫…叫朱帅!他老娘病了,没钱治,那老娘们儿也是个混不吝的!

“居然把你兄弟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给卖了抵债!你兄弟急得要上吊!是你!二话不说,掏出了整整五两银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硬是把他媳妇给赎了回来!还替你兄弟照顾他那不讲理的老娘!

“啧啧,这叫啥?这叫以德报怨!真豪杰!俺老王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好汉子!”

陈一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愕然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朱帅?结义兄弟?老娘卖媳妇?自己掏五两银子救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留燕村认识的人,勉强对上号的只有朱帅那个赌鬼和他那个刻薄的老娘!

可那五两银子明明是救老朱的!怎么传出去就变成了自己“救兄弟媳妇”“以德报怨”?

看着王大力那副“我懂你”的感动表情,陈一天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王大哥,误会了!事情不是那样!那五两银子是……”

“哎呀!兄弟,你就别谦虚了!”王大力根本不给陈一天解释的机会,又是重重一拍。

陈一天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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