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硬骨熬血 舞剑惊鸿(1/2)

院门紧闭,隔绝了门外夜风的嘶鸣。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赵清霞英气眉宇间的一丝忧虑。

她接过高依依递来的粗陶碗,热腾腾的肉汤香气弥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一天,赵戈这疯子…他刚才的眼神,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清霞喝了一口汤,眉头紧锁,“你明天真要去卫所?他万一在半路…”

“他不敢的。”

陈一天撕咬着肥肥的野猪肉,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至少,不敢正大光明地截杀一个在册军户。”

他放下骨头,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冷静分析:

“刚才那番举动,恫吓大于实际。他想逼我自乱阵脚,或者逼我动手,给他留下把柄。

“杀心必然重,但他能克制。毕竟…”

陈一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他和他哥赵领一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

“就像那夜他哥装醉走夜路一样,虽然最后还是被我宰了。

“赵戈更懂得借势,也更惜命,武馆外门弟子的身份,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枷锁。”

他忽然意识到,赵家兄弟这份隐藏在粗鲁下的心机,或许才是他们能在乡里横行至今的原因。

赵清霞闻言,噗嗤一笑:“喂喂,在我面前都不装了?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赵领是你宰的呀。”

陈一天:“我信任你。”

赵清霞紧绷的神色稍缓,但忧虑未消:“话虽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馆在卫所那边有勾连…”

“该来的躲不掉。”

陈一天打断她,目光投向墙角那柄沉重的惊虎弓,“唯有自身够硬,才能砸碎一切暗箭!”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比灶膛里的火更炽热。

这一夜,留燕村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翌日,黑石关卫所演武场。

肃杀的晨号声歇,新兵们聚拢,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压抑沉重。

王大力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凑到陈一天身边,络腮胡子都耷拉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陈兄弟!他娘的,老子没忍住!昨儿个晚上,还是花了那冤枉钱!”

他偷偷摸摸地左右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找的是李百户手下一个小旗官,花了一两半!学了个囫囵!

“那孙子教得敷衍,但口诀和呼吸节奏老子记下了!是真他娘有用,老子现在练桩功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他猛地抓住陈一天的手臂,眼神急切:“兄弟,你听好了!吸气的时候要沉丹田,想象气往下走…呼气的时候…还有口诀……”

“老王!”

陈一天反手按住王大力粗壮的手腕,力道沉稳,打断了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杀猪匠是真够义气!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害他。

“真不用!”陈一天眼神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法子行不通。”

他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眼神闪烁、明显在盯着这边的武馆背景新兵,低声道: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私底下教我,一旦被捅出去,教你的那个小旗官顶多挨顿训斥罚点饷银,你呢?

“轻则被穿小鞋赶出卫所,重则扣上个‘私传军技’的帽子,发配去修长城!为了我,不值当!

“而且,我有法子。”

王大力张了张嘴,看着陈一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狠狠一跺脚,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他娘的!这狗日的世道!憋屈死老子了!”

他理解陈一天的顾虑,但这份憋屈,烧得他心口疼。

陈一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走向演武场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昨日申百户、常群等人演练桩功剑法的地方,【领域·蛛迹】无声开启!

十丈方圆,纤毫毕现!

此前那些被复刻下来的、零碎杂乱的呼吸节奏片段,如同破碎的拼图,再次在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

结合自己昨日强练到第三十三式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受,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心头:

呼吸法,并非《军伍剑法》入门不可或缺之物!

它的作用,更像是一种“杠杆”和“放大器”!

没有它,照样可以练!

只是…需要承受远超常人的巨大痛苦!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剑招转换,心肺都如同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就像在布满荆棘的绝路上狂奔,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无非是多承受些痛苦!”

陈一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官道上醉醺醺的身影!

而且,陈一天内心有所猜测,用那复刻而来的呼吸法,可能会妨碍对气血的感知。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舒缓,反而像是点燃了引信!

“喝!”

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陈一天动了!

他不再纠结于模仿那些零碎的呼吸节奏,而是完全摒弃!

动作,就是动作!

力量,就是力量!

痛苦?来吧!

他重新从《军伍剑法》第一式“起手式”开始!

沉腰坐胯,桩如磐石!

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铁剑,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没有呼吸法的引导,每一次拧转腰身,每一次挥臂刺剑,都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

咚咚咚!心血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肺部更是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吸气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滚烫的铁锈腥甜味直冲喉头!

【第三式…第七式…第十二式…】

汗水瞬间涌出,浸透号衣,在初冬的寒风中蒸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不再是昨日那种轻灵的呼啸!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与痛苦交织的沉重感!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常群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同样学了呼吸法的“精英”,看着陈一天那近乎自虐般的疯狂练习,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坚毅的脸庞,眼神复杂。

王大力更是看得眼眶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兄弟…他…他这是不要命了啊!”王大力喃喃道。

“哼!”常群身边一个瘦高个新兵嗤笑一声,“没呼吸法硬练?逞什么能!等着练废吧!”

“闭嘴!”王大力猛地扭头,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那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懂个屁!陈兄弟这叫骨气!比你们这帮花钱买屁闻的软蛋强百倍!”

“王大力!你骂谁软蛋!”瘦高个顿时急了。

“骂的就是你!还有你!”王大力豁出去了,手指差点戳到常群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那狗屁二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就是你们这帮狗日的串通一气,故意刁难陈兄弟!呸!什么玩意儿!”

“王大力!”

常群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被当众揭穿,那份伪装的平静彻底撕碎,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二舅行事自有道理!人脉背景,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一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怨不得旁人!”

他这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打压的存在!

“实力?哈哈!”王大力怒极反笑,指着常群的鼻子。

“靠你二舅?靠你那个什么狗屁少馆主?那也叫实力?那叫下三滥!老子看不起你!”

常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最终化为冰冷的决绝:

“随你怎么说!这世道,成王败寇!选庭的名额,我势在必得!陈一天…他走不通的路,我替他走!”

阵营的分化,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现实的冰冷面前,清晰得如同刀刻。

不远处的营帐旁,小旗官刘不群抱着膀子,默默看着这场冲突,也看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近乎搏命的身影。

他眼神复杂,几次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

但目光扫过远处申百户营帐那飘动的帘子,又瞥见罗百户那边投来的冷漠目光,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颓然收回了脚步。

“唉…”

他低声自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一丝无奈的自嘲。

“天生神力又如何?箭法通神又如何?刚来就搅进这浑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卫所的水,深着呢…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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