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特殊观察小组(2/2)

报告指出,李正阳的社交圈,特别是与异性的交往,显得有些“复杂”。他身边围绕着数个关系暧昧的年轻女性,她们与李正阳的互动频繁,关系界限模糊,充满了各种引人遐想的细节。

这份报告像一根刺,扎进了艾米丽的心里,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不适。在她通过夜间挣扎所获取的那些记忆碎片中,她曾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温暖、悸动、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深刻情感。她一直认为,那是一种属于“爱情”的、纯粹而专注的情感体验。她潜意识里认为,能拥有这种情感记忆的李正阳,即便不是处于一段双向奔赴的美好恋情中,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对感情认真、或许还在经历着单相思的深情少年。

然而,现实报告描绘出的形象,却更像是一个游刃有余、周旋于多名女性之间的“花花公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对脑海中那些珍贵记忆的真实性和代表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如果那些关于“爱情”的记忆碎片是真实的,那么它们属于谁?是这些报告中的某一位女性吗?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李正阳的感情生活如此“丰富多彩”,那么她所感受到的那份看似深刻的情感,又算什么呢?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还是说……连那些记忆本身也并不可靠?

近一年的持续观察,行动组发回的报告堆积起来已有一尺厚,但艾米丽依然没能从中找到任何确凿的、能将那个远在华国的李正阳与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充满细节的东方记忆串联起来的规律或线索。李正阳的生活轨迹清晰可见:高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一所顶尖大学,他的商业版图仍在有条不紊地扩张,财富持续增长,身边依然围绕着那些关系暧昧的女性。一切看起来都是一个天才少年顺风顺水的人生剧本,与她那光怪陆离的“梦境”似乎隔着无法逾越的次元壁。

然而,与她试图通过外部观察获得的失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内部世界的“梦境”却变得越来越丰富、具体和生动。那些记忆碎片不再仅仅是模糊的画面和感觉,而是充满了细腻的感官体验,真实得仿佛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例如,她清晰地“看到”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捡到一小段生锈的钢筋。出于男孩特有的好奇,他想验证“金属加热会变软”的说法,于是将钢筋的一头塞进了家里的柴火灶里。当钢筋那头被烧得通红,发出灼热的光芒时,少年竟然伸手去握住了另一端没有被火直接灼烧的部分。就在这一瞬间,艾米丽自己的手掌心仿佛也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灼痛感,那感觉如此真实,让她几乎要甩手惊呼,痛感持续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又比如,她“看到”记忆中的主角和几个小伙伴在乡间的田埂边,用脏兮兮的手在泥地里挖出一个小坑。他们捡来干枯的树枝和稻草,在小坑里生起一堆火。等火烧旺了,他们把燃烧的柴火扒拉到一边,将几块带着泥土气息的红薯扔进坑底炽热的灰烬里,再用滚烫的泥土和余烬仔细掩埋。等待一段时间后,他们迫不及待地挖出红薯,顾不得烫手,笨拙地剥开那烤得焦黑甚至有些碳化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冒着热气的薯瓤,大口咬下去。更让艾米丽震惊的是,她自己的口中竟然也清晰地尝到了那股混合着焦香和泥土芬芳的、滚烫而甘甜的滋味!

这种强烈的、 multisensory 的体验,让艾米丽再也无法将这些记忆简单地归为幻觉。一个大胆的、近乎叛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如果无法从外部找到答案,何不通过内部体验来验证?

于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在芬奇庄园那片如同绿色天鹅绒般精美、容不得一丝杂乱的草坪上,出现了一幅极不协调的画面。艾米丽小姐,这位芬奇家族的掌上明珠,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遮阳伞下品茶看书,或是优雅地练习马术,而是从一脸错愕的老园丁手里“抢”过了一把小巧的花园铲,选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开始奋力地挖土。

她不顾昂贵的连衣裙沾上了泥土,不顾优雅的形象,模仿着记忆中的样子,挖出了一个小坑。接着,她又跑到大宅的壁炉边,不顾黛安娜惊讶的劝阻,抱来一些干燥的木柴,在小坑里生起了一堆小小的、噼啪作响的篝火。

祝里琪被艾米丽这突如其来的古怪行为弄得不知所措,但在艾米丽急切而坚定的要求下,还是帮她从厨房找来了几个新鲜的红薯。艾米丽学着记忆中的步骤,等火烧旺后,将红薯埋进炽热的灰烬里。她像个期待实验结果的科学家,又像个重温童年游戏的孩子,蹲在坑边,目不转睛地守着。

短暂的等待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扒开灰烬,取出那几个外表已经变得焦黑的红薯。烫得她不停地倒吸冷气,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她迫不及待地剥开焦糊的外皮,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直接咬了一口。

瞬间,那股熟悉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滚烫、软糯、甘甜,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 与她在“梦境”中尝到的滋味,一模一样!

巨大的兴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验证成功”的喜悦淹没了她。她完全沉浸在这种跨越了时空的奇妙共鸣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徒手处理焦黑的红薯,她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黑灰,而在吃东西的时候,不经意间把脸颊和鼻尖也抹上了一道道的黑色污迹,看起来就像个顽皮的、刚从田间归来的农家孩子,与周围极致奢华典雅的环境形成了荒诞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对比。

当晚,庄园的管家如常向塞缪尔先生汇报一天的日常。当提到艾米丽小姐下午在草坪上挖坑生火烤红薯的“古怪行径”时,管家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和谨慎。

出乎意料的是,书桌后的塞缪尔先生听完,严肃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牵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纵容意味的淡淡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雪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和地说:“随她去吧。这孩子……大概是找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新奇好玩的事情了。只要她白天情绪稳定,不伤害自己,就由着她去探索。”

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女儿病情稳定后,一种无害的、甚至有点可爱的“童心未泯”的表现。他并不知道,这看似幼稚的行为背后,是艾米丽正在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疯狂地求证着另一个遥远生命的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