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讨厌的硕鼠(2/2)
惰恩一家显然将这顿晚宴视为难得的盛宴。惰恩本人更是风卷残云般快速解决了自己盘中的食物,然后用餐巾胡乱地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示意侍立一旁的男仆再给他添一份。趁着仆人忙碌的间隙,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相对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原本勉强维持的优雅氛围。
“我亲爱的堂兄,塞缪尔,”惰恩脸上堆起尽可能显得真诚的笑容,但由于肥胖和急切,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和谄媚,“看到芬奇家族在您的掌管下如此兴旺,我们这些旁支也感到与有荣焉。”
塞缪尔先生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食物,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这种反应让惰恩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呃……是这样的。您看,柯林和露西也渐渐长大了,我们作为芬奇家族的一员,总需要维持一定的……体面。单靠基金会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他搓了搓手,终于道出了真实目的,“所以,我们恳请您,能否在家族的企业里,为我们安排一些……嗯……体面一点的职位?哪怕是挂个名也好,这样我们也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不至于丢了家族的脸面。”
他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塞缪尔,他的妻子艾拉也停下了刀叉,紧张地望向餐桌主位。
塞缪尔先生这才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惰恩一家,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他们所有的算计。对于这样的请求,他一点也不意外。每隔几年,当这些疏远的旁支将信托基金提供的年金挥霍一空后,总会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找上门来。
“惰恩,”塞缪尔的声音平稳而冷淡,不带一丝情绪波动,“芬奇家族信托每年向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家族成员提供的生活经费,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而言,都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字,足以让你们过上远比一般人优渥的生活。据我所知,这笔钱足以支撑你们在乡下购置房产、雇佣仆人,并维持相当的社会活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不容置疑:“至于进入家族企业,我想你很清楚芬奇家的传统。我们家族的核心原则是资本运作与管理,而非直接参与具体经营。我们投资企业,信任专业的经理人,而不是将职位作为安置亲属的福利。这个传统确保了家族财富的持续增长,也避免了不必要的内部纷争和效率低下。所以,你的请求,我无法同意。”
塞缪尔的拒绝直接而彻底,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惰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但在塞缪尔那威严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只能愤愤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红酒。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艾米丽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吃着她的牛排,仿佛对这场对话充耳不闻。但她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父亲的回应,干脆利落,正是她所预期的。这些企图不劳而获、只会消耗家族资源的寄生虫,根本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芬奇家族的荣耀与体面,是靠智慧和决断赢来的,而不是靠施舍和妥协维持的。
惰恩一家的离去,如同台风过境后留下一片狼藉的平静。第二天清晨,当艾米丽下楼用早餐时,发现庄园里那种令人不适的喧闹和油腻感终于消失了,空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新与宁静。
管家霍金斯先生一如既往地站在餐厅一旁,待艾米丽坐下后,才用他那训练有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稳语调汇报道:“小姐,惰恩·芬奇先生一家已于今日清晨离开。临行前,他们从地下酒窖取走了两百一十七瓶上等的波尔多和勃艮第红酒,声称是……‘主人慷慨的馈赠’。” 霍金斯的措辞十分谨慎,但艾米丽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隐含的一丝无奈。
艾米丽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完全符合她对那一家人的预期。
霍金斯顿了顿,继续汇报,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另外,据女仆长检查发现,芬奇夫人在昨日参观艺术长廊时,似乎……‘不小心’将几件小巧的文艺复兴时期的银制烛台、一个洛可可风格的玳瑁镶嵌首饰盒,以及若干幅小型油画‘打包’进了他们的行李中。”
艾米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那些“装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是家族几个世纪来的收藏。艾拉的行为,与盗窃无异,只是披上了一层“亲戚顺手拿走小玩意儿”的遮羞布。
“还有,”霍金斯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柯林少爷……在向伊利亚斯少爷辞行时,从书房的书桌上,‘拿’走了一盒限量版的古巴高希霸雪茄。”
听到这里,艾米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她放下茶杯,对霍金斯说:“知道了。由他们去吧。酒和东西,就当是付给他们的‘清净费’了。至于那盒雪茄……”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松:“我倒觉得柯林做了一件好事。我早就讨厌伊利亚斯抽那种味道浓烈的雪茄了。”
霍金斯微微躬身,表示明白,随后安静地退到了一旁。他深知这位小姐的脾气,对于这些无足轻重的损失,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要能换来耳根清净,付出这点代价对芬奇家族来说微不足道。
艾米丽重新拿起刀叉,开始享用她的早餐。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餐厅,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优雅。他们带走的那些东西,对于芬奇家族庞大的财富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