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汇流成河(1/2)

残垒新营接大荒,流民聚处起炊烟。

旌旗十万迎风展,不向强权折寸弦。

磐石城的东门连续半月未曾落锁。每日天不亮,城外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背着行囊的流民顺着官道涌来,像归巢的鸟雀。他们中,有中原逃难的农户,有被女帝军打散的边军,甚至有几个穿着破儒衫的书生,怀里紧紧揣着泛黄的书卷。

“登记!都排队登记!”虎子扯着嗓子喊,脖子上挂着的木牌被汗水浸得发亮,上面“招兵处”三个字的墨迹早已模糊。他身边的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名册,最新一本的封面上,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西方——那是女帝军所在的方向。

“虎子哥,这队流民里有个老木匠,说能造投石机!”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跑过来,手里攥着块刻满花纹的木牌,“还有个婆娘,说会给战马治伤,比医帐的老郎中还灵!”

虎子接过木牌,粗粝的指腹蹭过上面的刻痕,突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个只会砍柴的愣头青,手里攥着的,不过是把豁了口的柴刀。如今却站在这里,替虾仁校尉打理招兵的事,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城头上那杆“护民军”的大旗,始终在风里猎猎作响。

“让老木匠去器械营,找瘸腿老兵报到。”虎子把木牌塞进怀里,声音比往日沉稳,“那婆娘带去马厩,跟王将军的马夫学学军中规矩——告诉她,治好了战马,顿顿有肉吃。”

虾仁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窝棚。那些用茅草和破布搭成的住处,像雨后的蘑菇般冒出来,却不显杂乱——苏子谦带着书生们规划了区域,左边住老弱妇孺,右边是青壮男子,中间留出空场,既能晒粮,又能操练,连茅厕都按“五行相生”的法子分了方位,免得滋生疫病。

“校尉,这是今日的流民统计。”苏子谦捧着账册走来,长衫的下摆沾着泥点,却依旧一丝不苟,“新增流民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能战的壮丁三百一十六,会手艺的八十七,剩下的多是老弱,得拨些粮食养着。”

虾仁翻开账册,见上面不仅记着人数,还标注着每个人的来历:“张老三,原洛阳铁匠,女帝征铁时逃来”“李二娘,漠北牧民,丈夫战死,带三子一女投诚”“王秀才,江南落第书生,因骂女帝‘牝鸡司晨’被通缉”……字迹密密麻麻,却透着股暖意。

“粮食够吗?”虾仁的目光落在“拨粮”二字上。磐石城的粮仓虽比落霞城充裕,却架不住流民如潮水般涌来,昨日账房的老夫子还红着眼汇报,存粮只剩不足一月的量。

“够。”苏子谦笑了笑,指着城外新垦的田地,“您看,那些流民自己开垦的荒地,已经种上冬麦了。张铁匠带着人熔了女帝军丢弃的铁甲,打了三百把锄头,李二娘的儿子们帮着浇水,估摸着明年开春,就能有收成。”

顺着他指的方向,虾仁果然看到成片的新田,田埂上插着简陋的木牌,写着“王家屯”“李家坳”——都是流民们按老家的名字起的,仿佛把故土,也一并种进了这异乡的土里。

“还有这个。”苏子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几十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这是王秀才带着书生们写的‘告天下书’,托行商带到各地,说咱们护民军‘分田亩,保家小,抗暴政’,不少地方的乡绅都偷偷送粮来,这些钱,就是他们给的‘润笔费’。”

虾仁拿起一枚铜钱,钱眼里还沾着墨痕。他突然想起刚穿来时,自己攥着半块麦饼,在潼阳关的角落里瑟瑟发抖,那时的灰色光幕,只有冰冷的“杀伐点”数字。如今光幕依旧会亮,却常常跳出“民心+1”“威望+5”的提示,比任何杀伐点都让他心安。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磐石城的吊桥突然“嘎吱”作响。守桥的兵卒刚要喝问,就看到桥那头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披甲老将,花白的胡须在风里飘动,手里举着杆残破的“镇北”大旗。

“是赵老将军!”城头上有人惊呼。

虾仁心中一震,快步走下城楼。赵奎,原北疆都护府的副将,当年与王世安并称“北境双壁”,女帝夺权时,他据守雁门关,与女帝军血战三月,最终寡不敌众,不知所踪。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赵将军!”虾仁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敬意。

赵奎放下大旗,粗糙的手掌抚过旗面上的破洞,突然老泪纵横:“虾校尉,老夫……来晚了!”他身后的三百亲兵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悲壮,“我等愿归入护民军,随校尉讨伐女帝,虽死无憾!”

城门口的流民见状,纷纷让开道路。有认识赵奎的老兵哭喊着围上来:“将军!您还活着!”“雁门关的弟兄……还有多少?”

赵奎的声音哽咽:“只剩这些了。女帝军破城时,弟兄们都战死了,老夫带着他们,躲在深山里打游击,听闻护民军在磐石城竖起义旗,便星夜赶来……”

王世安闻讯赶来,看到赵奎,这位素来沉稳的将军竟也红了眼,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老哥哥!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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