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方协文不想离婚(2/2)
回到水木园的父母家,客厅里的气氛比毛坯房更加凝重。
黄亦玫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助地颤抖着。“他怎么能……怎么能用孩子来威胁我……女儿是我的命啊……”
黄振华眉头紧锁,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这个混蛋!他就是吃定了你在乎孩子!玫瑰,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官司打到底,孩子也不可能判给他!他那种经济条件,还有那种家庭环境……”
“可是……哥,”黄亦玫抬起头,泪眼婆娑,“打官司要时间,要精力……而且,就算判给我,如果他坚决不配合,甚至把他妈妈接来硬抢……我怕……我怕到时候对孩子的伤害更大……”
她太了解方协文和他母亲了,他们做得出来。她不敢拿女儿的心理健康去冒险。
黄振华停下脚步,看着妹妹痛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那你的想法呢?如果他坚持这两个条件……”
“我绝不同意孩子归他!” 黄亦玫斩钉截铁地说,眼神异常坚定,“我是爱孩子的,我一定要自己带。 交给方协文?交给他那个只会教孩子‘女人就该如何如何’的妈妈?我死都不放心!女儿会被他们教成什么样子?我绝对不能把我的女儿留在那样的环境里!”
她的母性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什么财产,什么房子,在女儿的未来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如果,”黄振华艰难地开口,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如果他用孩子逼你,不答应孩子归他,就不离婚,或者……或者像他说的,让你回家,一起过,孩子在有爸妈的家里长大……你……”
“不可能!” 黄亦玫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他,她猛地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让我再回到那个牢笼里去?每天面对他的控制,他妈妈的唠叨,过着那种没有自我、没有尊严的日子?就为了维持一个表面上‘完整’的家?那样扭曲的环境,对女儿的成长难道就有好处吗?!”
她的眼神绝望而疯狂,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
“哥,我宁愿死,也不会再回去过那种日子!那不是家,那是地狱!如果为了孩子就要我永远活在地狱里,我做不到!那样下去,我会疯的!一个疯了的妈妈,又能给孩子什么?”
她看着哥哥,泪水奔涌而出,但声音却带着一种泣血般的决绝:
“婚,我是一定要离的。孩子,我也一定要。 如果……如果实在没有办法……”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窒息,“如果必须在‘失去孩子’和‘回到地狱’之间选一个……我……我……”
她说不出口,但那惨烈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振华看着妹妹如此痛苦却依然坚定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他一把将妹妹搂在怀里,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会的!玫瑰,不会到那一步!哥绝不会让你做这种选择!我们再想办法,找最好的律师,收集证据!他方协文想用孩子拿捏你,门都没有!”
黄亦玫在哥哥的怀里失声痛哭。她知道前路艰难,与方协文的离婚之战注定是一场硬仗。但比起回到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她宁愿面对这一切艰难。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挣脱这个枷锁,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她的决绝,在此刻,超越了恐惧,也超越了悲伤,成为一种支撑她走下去的、冰冷而坚硬的力量。
黄振华的怒火,在妹妹黄亦玫那绝望而坚定的眼神中,终于冲破了临界点。他无法再容忍方协文拿着孩子当筹码,一次次地凌迟妹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他必须做个了断,哪怕用最激烈的方式。
他没有告诉黄亦玫,独自一人驱车直奔方协文那间位于创业园区、依旧显得有些寒酸的办公室。
正是下午工作时间,开放式办公区里,几个程序员正埋头在电脑前。方协文也在其中,对着屏幕调试代码,眉头紧锁。当黄振华高大挺拔、带着一身煞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整个办公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协文!”黄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方协文猛地抬头,看到是黄振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
“你……你怎么来了?”方协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想在同事面前丢脸。
黄振华大步走过去,根本无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站在方协文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黄振华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
“我来,是最后通知你一次。”黄振华开门见山,语气冰冷,“痛快点,把婚离了。条件,我们还可以再谈,但孩子,必须归玫瑰。”
方协文的脸色由红转青,他感觉同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般的强硬:“我说了,我不同意离婚!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
“轮不到我?”黄振华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方协文,你看看你把我妹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脸说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刻意用一种清晰而讽刺的语调说:
“你不是想要儿子吗?离了婚,你大可以再去找一个,想生几个生几个!没人拦着你传宗接代! 把我外甥女留给玫瑰,对大家都好!你留着女儿干什么?她能给你方家继承香火吗?”
这话像一把毒辣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方协文内心最敏感、最顽固,也最可笑的那根神经。他感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在同事们若有若无的低笑声和窃窃私语中,被黄振华当众撕得粉碎。
“黄振华!你他妈闭嘴!”方协文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我的家事不用你管!女儿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
“你的?”黄振华嗤笑一声,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彻底激怒他,打破他的防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用一种足以让方协文社会性死亡的音量,故意说道:
“方协文,你这么死活不肯离,抓着女儿不放,该不会是自己心里清楚,就你这样的,离了婚根本找不到别人给你生儿子了吧?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不行?!”
“不行”两个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我操你妈!黄振华!我打死你!!”
方协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积压的所有自卑、愤怒、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头被红布激怒的公牛,猛地扑向黄振华,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黄振华早有防备,侧头躲开,但方协文状若疯癫,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办公区里瞬间乱成一团,桌椅被撞倒,电脑屏幕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同事们惊叫着上前拉架,但暴怒中的方协文力气大得惊人。
混乱中,黄振华的脸上也挨了几拳,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全力还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方协文先动了手,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很快,接到报警的警察赶到了现场,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带回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调解室里,方协文像一头困兽,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依旧沉浸在暴怒的情绪里。黄振华则相对冷静,他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
这时,得到消息的苏更生匆匆赶来了。她看了一眼脸上挂彩但神情镇定的黄振华,又看了看那个情绪失控、狼狈不堪的方协文,心中已然明了。
她没有先跟黄振华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方协文面前。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方协文,”苏更生的声音很稳,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陈述,“闹到这一步,真的很难看了。”
方协文梗着脖子,别过脸去,不看她。
苏更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们都很清楚,你并不是真的多么离不开女儿。你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筹码,一个用来要挟亦玫、维护你那可怜自尊的工具。你根本不爱女儿,你只爱你自己,爱你那不能受损的控制欲。”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方协文头上,让他猛地一颤。他想反驳,却在苏更生那了然的目光下,哑口无言。
“你看看你现在,”苏更生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方协文心上,“在公司打人,闹到派出所。你觉得这样闹下去,对你有好处吗?对你的事业有好处吗?还是你觉得,这样闹,亦玫就会回心转意?”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也是最现实的一击:
“方协文,你了解亦玫的性格。她既然已经说出了离婚,并且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她一定会离的。 你现在这样纠缠、威胁,除了把最后一点情分耗光,让她更看不起你,还能得到什么?”
方协文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苏更生的话,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他想起黄亦玫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知道苏更生说的是事实。他留不住她了。再闹下去,只会让他自己更加不堪。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失败、绝望和无力感的空虚,瞬间淹没了他。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所有的气焰和强硬都消失不见了。
最终,在警察的调解和苏更生现实的分析下,这场闹剧以方协文动手打人、情节轻微不予拘留,但需道歉和赔偿告终。
而离婚的僵局,也在这场冲突后被打破了。
几天后,身心俱疲、也看清了现实再无转圜可能的方协文,终于通过律师,同意了离婚条件。
黄亦玫的态度异常明确和坚决。她对律师只说了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要。钱,房子,我都可以放弃。我只要我的女儿。”
她放弃了那套方协文视若珍宝、象征着“家在变好”的毛坯房,放弃了一切可能的经济补偿。她唯一的诉求,就是女儿的抚养权。
这个条件,最终击溃了方协文最后的坚持。他或许并不那么想要女儿,他只是无法接受失去控制。当黄亦玫表现出可以放弃一切的决绝,只要孩子时,他手中那个最大的筹码,反而失去了威胁的意义。留下女儿,意味着他一个单身男人(或许还要依靠他母亲)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去抚养,这对他所谓“东山再起”的事业是拖累;而得到房子和摆脱黄亦玫,似乎更符合他现实的利益。
一场轰轰烈烈开始,充满算计与控制,最终在一地鸡毛中落幕的婚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当黄亦玫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手很稳。没有眼泪,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深埋眼底的、如释重负的解脱。她失去了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失去了一个所谓的“家”,但她夺回了对自己和女儿人生的主导权。这场用几乎全部物质换来的自由,代价惨重,但她知道,这是通往新生的,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