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苏安-苏家二儿子(2/2)

“还有我!还有我!”苏念也急忙举手,生怕被落下,“我也要去给二哥加油!二哥骑马最帅了!比爸爸当年还帅!”她童言无忌,却无意中再次戳中了苏安心中那点微妙的比较心理。

苏哲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可能带来的影响,他看向苏安,语气缓和了一些,补充道:“比赛注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别太追求动作的极限,你和‘凯撒’的默契更重要。”他顿了顿,像是想给予一些补偿,“等比赛结束,回来把视频给我看。如果成绩不错,我书房里那套你一直想要的、限量版的阿波罗登月舱模型,就是你的了。”

奖励。又是奖励。

苏安在心里苦笑。父亲似乎总是习惯于用物质或未来的承诺,来弥补当下的缺席。他想要的是父亲在场边的注视,是那种亲眼见证他超越的瞬间,而不是事后的视频分析和一件冰冷的、 albeit 极其珍贵的模型。

但他能说什么呢?反抗?质问?那不符合他看似玩世不恭的人设,也只会让场面变得尴尬,让母亲和妹妹为难。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望从未存在过。

“行啊,爸。那模型您可给我留好了,我看上它很久了。”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您就等着看您儿子怎么在赛场上大放异彩吧。至于安全……”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少年人的桀骜,“您教的,我记着呢。”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父亲,这一次,眼神里少了些许期待,多了几分自我证明的倔强。父亲来不来,或许没那么重要了。他要去比赛,他要赢,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模型,更是为了向自己,也向那个总是缺席的父亲证明——他苏安,凭借自己的能力,同样可以光芒万丈。

“嗯。”苏哲点了点头,似乎对儿子的反应感到满意。他重新拿起酒杯,将注意力转向了餐盘。

许红豆看着儿子脸上那副熟悉的、用以掩饰真实情绪的笑容,心中微微叹息。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二儿子内心的敏感和骄傲。她暗自决定,那天不仅要自己去,还要联系几家关系好的媒体,适当地报道一下,让苏安的这次胜利,得到更广泛的关注。她要让儿子知道,他的努力和才华,有人看见,有人珍视。

晚餐在一种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苏安不再多言,安静地吃着东西,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下周六赛场的画面。阳光,草地,障碍,还有纵情奔驰的“凯撒”。他会用最完美的表现,征服那条赛道。

而苏哲,在品尝红酒的间隙,目光偶尔会掠过二儿子那张结合了自己与妻子优点的、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他或许隐约察觉到了苏安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在他的价值序列里,伦敦那个涉及数十亿资金的并购案,其重要性远高于一场青少年的马术比赛。他相信苏安能理解,就像他当年理解母亲陈月琴为他规划的道路一样。有些责任,高于个人喜好。他认为,这也是对苏安的一种磨练。

只是,他或许忽略了,十六岁少年渴望被看见、被无条件认可的心,远比他所理解的,要更加柔软和复杂。这场即将到来的马术比赛,对苏安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关于自我价值确认的、无声的仪式。

场景:纽约,上东区,苏哲宅邸 - 客厅

晚餐结束后的客厅,褪去了餐厅那种略带正式的氛围,显得更加宽敞和私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纽约璀璨的夜景,如同洒落一地的碎钻,与室内温暖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晚餐的食物香气,但更浓郁的是属于家的、松弛下来的气息。

许红豆在晚餐后便起身,轻轻拍了拍苏念的头,又对苏哲柔声道:“你们玩,基金会那边还有些文件需要我最终确认。”她目光扫过苏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然后便优雅地转身上楼,回到了她那个如同精密指挥部的书房。那里,有她需要掌控的另一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苏哲和他的两个孩子。

苏念像一只摆脱了束缚的小鸟,立刻飞扑到客厅一角那架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流畅的黑色烤漆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爸爸!爸爸!弹钢琴嘛!就弹上次那首……那首像星星在跳舞的!”苏念拉着刚在沙发上坐下的苏哲的手臂,使劲摇晃着,声音甜腻地撒娇。她指的是德彪西的《月光》,虽然形容得稚气,却意外地抓住了那首曲子缥缈灵动的神韵。

苏哲显然对女儿的这种要求习以为常,甚至可说是享受。他被女儿拖着,脸上带着纵容的、完全放松的笑意,起身坐到了钢琴前的琴凳上。他没有系领带,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当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时,那股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势仿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温柔的艺术气息。

流水般清澈又带着朦胧美感的音符,从他那双能操控万亿资金的手指下流淌而出。是德彪西的《月光》。他弹得并不炫技,却极富感情,将曲子中那种静谧、梦幻又带着一丝忧郁的意境表现得恰到好处。

苏念没有老实地坐在旁边听。她先是趴在钢琴边上,歪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崇拜和快乐。过了一会儿,她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爸爸,这里!这里是不是像小星星在眨眼睛?”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却准确地指向琴键的某个中音区。

苏哲的演奏被打断,他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顺着女儿的手指,在那个区域轻轻按下一串分解和弦,笑道:“嗯,念念听得真准,是有点像。”

得到肯定的苏念更加得意,她干脆挤到苏哲身边,和他并排坐在琴凳上。苏哲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空出位置给她。

“爸爸,我也要弹!”她说着,不等苏哲同意,就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在高音区胡乱地按了几下,发出一些清脆却不成调的音符,彻底打破了《月光》的宁静氛围。

若是专业的钢琴老师看到,定要皱眉。但苏哲只是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充满了宠溺。他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用一只手继续维持着《月光》主旋律的低沉吟唱,另一只手则引导着苏念的小手,在她胡乱按下的音符间隙,加入一些简单的、和谐的单音或音程,竟然奇异地将她制造的“噪音”融合了进去,变成了一种即兴的、充满童趣的变奏。

“看,这样是不是更好听?”苏哲低头看着女儿,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

苏念惊喜地睁大眼睛,用力点头:“嗯!爸爸好厉害!”她更加起劲地“捣乱”,而苏哲则像一个最高明的爵士乐手,总能将她制造的不和谐音,巧妙地编织进原本的旋律里,化腐朽为神奇。父女俩的笑声和时而流畅、时而俏皮的钢琴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客厅。

与此同时,在客厅另一侧,靠近壁炉的柔软单人沙发上,苏安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基地与帝国》,阿西莫夫的科幻经典。书页打开着,他的目光也落在字句行间,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视线很久都没有移动一页。他的耳朵,无法不被钢琴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所吸引。

那笑声像带着细小的钩子,一下下挠着他的心。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望向钢琴的方向。

他看到妹妹像个小无尾熊一样黏在父亲身边,看到父亲脸上那种毫无负担的、纯粹快乐的笑容,看到他们四手联弹(如果那能算联弹的话)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那种亲昵,是他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未与父亲有过的。

父亲也会教他东西,教他马术,教他击剑,甚至在他更小的时候,也试图教过他钢琴基础。但那些教学,总是严肃的,规范的,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要求。做好了,会得到一句“不错”或者一个赞许的眼神;做不好,则是冷静地指出问题,要求反复练习。从未有过像对念念这样,即使“捣乱”也被无限包容,甚至被当作一种乐趣的时刻。

他心里有一丝羡慕,像微弱的电流穿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疏离感。

他觉得自己像这个温暖画面外的旁观者。哥哥苏沐是未来的帝国支柱,被寄予厚望;妹妹苏念是父亲毫无原则的开心果,被捧在手心;而他呢?他似乎处在某个尴尬的中间地带,优秀,但不够“重要”;被爱,但似乎不够“独特”。

书本上的文字变得模糊,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边的动静捕获。

“爸爸!我们弹那个快的!那个像打仗一样的!”苏念又有了新主意,她指的是贝多芬的《悲怆》第三乐章。她当然弹不了,但她喜欢听父亲弹那种充满力量和速度感的曲子。

苏哲失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首曲子可不像星星跳舞,它很激烈。”

“我就要听嘛!弹嘛弹嘛!”苏念不依不饶,抱着父亲的胳膊摇晃。

“好,好,依你。”苏哲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妥协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琴键上奔跑、跳跃、敲击!雄浑而急促的音符瞬间爆发出来,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和不屈的斗志,与刚才《月光》的柔情似水形成了极致反差。

苏念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风暴吓了一跳,随即兴奋地拍起手来,小脸激动得通红,在琴凳上跟着节奏微微晃动身体。

苏安也被这充满力量的琴声吸引了。他放下书本,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目光完全被父亲演奏的身影所占据。他看着父亲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那双在琴键上精准而狂暴舞动的手,内心那份对父亲的崇拜,在此刻达到了。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在谈判桌上冷静地决定亿万资金的流向,可以在书房里运筹帷幄布局全球,也可以在钢琴前,如此激情澎湃地演绎古典乐的辉煌。他多才多艺,魅力非凡,如同一个巨大的发光体,让人无法忽视,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却又时常感到被那光芒刺伤。

一曲《悲怆》第三乐章在辉煌的和弦中结束。苏哲的手指重重落在琴键上,余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哇!爸爸太帅了!”苏念毫不吝啬她的赞美,扑过去在父亲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苏哲笑着接纳了女儿的“奖励”,气息因为刚才激烈的弹奏而略有些不稳。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客厅另一侧的苏安。看到儿子正望着自己,手里拿着书,眼神有些复杂。

苏哲脸上的笑意未减,随口问道:“安安,在看什么书?”他试图将二儿子也拉入这温馨的氛围。

苏安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窥破了心事,有些仓促地垂下目光,看向手中的书页,掩饰性地回答道:“阿西莫夫的《基地》,科幻小说。”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个被琴声和父女互动所吸引的人不是他。

苏哲点了点头,他对儿子的阅读兴趣向来是鼓励的:“科幻好,开阔思维。阿西莫夫的心理史学很有意思,某种程度上,和金融市场的宏观预测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基于大量数据和概率模型的推演。”

他又习惯性地将话题引向了他熟悉的、带有指导和审视意味的领域。

苏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又是这样。他多么希望父亲能只是问一句“好看吗?”,或者像对念念那样,对他正在做的事情本身流露出纯粹的兴趣,而不是立刻上升到“思维”和“模型”的层面。

“嗯,还行。”苏安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将书本举高了些,挡住了自己的脸,做出了一个“请勿打扰”的姿态。

钢琴旁的苏念似乎对谈话不感兴趣,她又开始缠着苏哲:“爸爸,再弹一首嘛!弹那首轻轻的,像睡觉一样的……”她指的是舒伯特的《摇篮曲》。

苏哲的注意力立刻被女儿拉了回去,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手指再次抚上琴键,轻柔舒缓的旋律缓缓响起。

苏安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了。耳畔是父亲为妹妹弹奏的、温柔至极的《摇篮曲》,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刚才父亲弹奏《悲怆》时那充满力量和魅力的身影。

他崇拜那个身影,渴望得到那个身影的注视和认可,那种渴望如同暗火,在他心底灼烧。可同时,他又对那份似乎总也得不到的、毫无保留的关爱感到气愤和无力。

他合上书,站起身。

“爸,念念,我有点困,先上楼了。”他声音平静地宣布。

苏哲沉浸在为女儿营造的温馨音乐中,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早点休息。”

苏念则头也不抬地挥了挥小手:“二哥晚安!”

苏安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将客厅里那幅父女情深、琴声温馨的画面,连同自己心中那团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一起留在了身后。楼梯上方,光线略显昏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有些东西,他或许永远也无法像妹妹那样轻易得到。而他,必须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去成长,甚至……去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