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苏哲对苏安赛车的担忧(2/2)
苏哲看着儿子眼中那真实不虚的触动和承诺,脸上那冷硬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许。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像在瑞士雪山上那样,有些生疏却有力地揉了揉苏安的头发。
“车开得不错。”苏哲看了一眼苏安那辆gt-r,难得地评价了一句,随即转身,朝着俱乐部门口走去,留下一个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的背影,“俱乐部报表,下周我要看到更详细的版本。”
苏安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感受着头上残留的触感,以及胸腔里那颗仍在为刚才的惊险而狂跳、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所包裹的心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父亲的爱,深沉如海,有时会以近乎残酷的方式呈现,但那份想要保护他、引导他的初衷,从未改变。而他也终于懂得,真正的成长,不仅仅是追求速度与激情,更是学会承担起对亲人的责任。这个下午,在赛道的轰鸣与焦灼的担忧中,苏安觉得自己真正地,长大了一些。
场景:纽约,曼哈顿,jean-georges餐厅
位于特朗普国际酒店大厦一层的jean-georges餐厅,以其精致的法式料理和中央公园的无敌视野闻名,是纽约顶级精英社交与商务宴请的场所之一。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渲染得明亮而温暖,洁白的桌布、晶莹的水晶杯和低声交谈的客人共同构成了一幅优雅沉静的画卷。
苏哲带着苏安坐在一个靠窗的绝佳位置。今天这顿午餐,并非正式的商业会面,更像是一次难得的父子独处。苏安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比起在赛车场时的叛逆不羁,多了几分符合场合的稳重,但眼神中的那丝属于少年的跳脱仍未完全褪去。他有些好奇父亲为何突然带他来这种地方,不仅仅是为了吃饭。
苏哲则是一贯的从容,深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休闲款西装外套,姿态放松地翻看着菜单。他偶尔会问苏安对某道菜的看法,语气平和,与之前在赛车俱乐部那种冷硬的权威感判若两人。
就在前菜刚刚送上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位女士在餐厅经理的亲自引领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套裙,颈间系着一条印有抽象图案的丝巾,妆容精致,步伐沉稳。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气质卓然,既有着政客的干练,又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沉静与通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敏锐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
苏哲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他放下菜单,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苏安很少在父亲眼中看到的、混合着欣赏与郑重其事的专注。
那位女士也看到了苏哲。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一丝他乡遇故知的微光。
苏哲站起身,苏安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伊莎贝尔女士,”苏哲迎上前两步,伸出手,语气是苏安从未听过的、一种带着平等尊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惺惺相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纽约之行还顺利吗?”
“苏先生,”被称为伊莎贝尔的女士与苏哲握手,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富有磁性的韵律,“确实是意外的惊喜。行程紧凑,但还算顺利。”她的目光自然地转向苏安,带着询问的意味。
“这是犬子,苏安。”苏哲侧身介绍,“安安,这位是伊莎贝尔·劳伦特女士,法国驻联合国代表团的外交官,也是国际法和欧洲事务领域的杰出专家。”
苏安立刻礼貌地问好:“您好,劳伦特女士。”他能感觉到,父亲在介绍时,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同于介绍普通商业伙伴的郑重。
“很高兴认识你,苏安。”伊莎贝尔微笑着回应,目光在苏安脸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的温和审视。
“伊莎贝尔女士如果不介意,是否愿意一起用餐?”苏哲发出邀请,姿态自然大方,“正好有些关于近期欧洲能源政策与全球资本流动的议题,很想听听您的见解。”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苏安敏锐地察觉到,父亲邀请她坐下,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讨论议题。
伊莎贝尔略一沉吟,便优雅地接受了邀请:“当然,能与苏先生交流,是我的荣幸。”
侍者迅速添置了餐具和座椅。三人重新落座,餐桌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对话,完全超出了苏安的日常认知范畴。他们谈论的不是枯燥的金融数据或商业并购,而是围绕着最近东欧的天然气管道争端、地中海沿岸的移民政策对欧元区稳定的潜在影响、以及数字时代下国际治理规则面临的挑战等等。
苏哲侃侃而谈,他不仅对全球经济数据了如指掌,更能从地缘政治、历史渊源的角度切入分析,观点犀利,逻辑严密。而伊莎贝尔女士则展现出深厚的外交功底和知识储备,她引经据典,对国际法条和各国政治生态信手拈来,回应苏哲的论点时既针锋相对,又保持着外交官特有的风度与克制。
他们用法语和英语流畅地切换着,语速很快,思想碰撞间火花四溅。苏安大部分时间只能安静地听着,像个闯入巨人对话世界的孩童。他震惊于父亲竟然对国际政治有如此深厚的涉猎和独到的见解,这与他平日里那个专注于资本运作、商业帝国的形象似乎有些……剥离,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为立体、深不可测的父亲形象。
更让苏安感到异样的是父亲的状态。他与伊莎贝尔女士交谈时,眼神是发亮的,那是一种沉浸在智力交锋与思想共鸣中的愉悦。他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极其专注,回应时手势干脆有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苏安在商业谈判桌上都未曾见过的、全然的投入和……兴奋。他甚至注意到,父亲在称呼对方时,偶尔会不经意地用法语说“chère isabelle”(亲爱的伊莎贝尔),语气自然熟稔。
这位伊莎贝尔女士,显然不是父亲寻常社交圈子里的人。她代表着另一个世界——一个由理念、政策、国际规则和地缘博弈构成的、更为宏大也更为复杂的世界。而父亲在她面前,似乎也卸下了一部分商人的外壳,显露出某种苏安从未窥见的、或许更接近他本真的面貌——那个曾经梦想成为外交官的青年。
午餐在一种高强度却令人愉悦的智力激荡中接近尾声。伊莎贝尔女士看了看腕表,优雅地表示她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
苏哲和苏安再次起身。
“很高兴能与您进行这次交流,伊莎贝尔女士,受益匪浅。”苏哲与她握手,语气真诚。
“彼此彼此,苏先生。您的洞察力总是如此敏锐。”伊莎贝尔微笑着回应,目光与苏哲有短暂的交汇,里面似乎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某些未尽话题的默契。
她又转向苏安,温和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年轻的苏先生。你有一位非常不凡的父亲。”
“谢谢您,劳伦特女士。”苏安恭敬地回答。
目送伊莎贝尔女士在餐厅经理的陪同下离开,苏哲才重新坐下,脸上的神采似乎还未完全褪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返程的车上,劳斯莱斯车内一片安静。苏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终于忍不住,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爸,那位劳伦特女士……很特别。”
苏哲从沉思中回过神,看了儿子一眼,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哦?你觉得她哪里特别?”
“就是……感觉您跟她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苏安斟酌着用词,“不像跟那些银行家或者ceo们在一起时那样……嗯,充满算计?更像是在……讨论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苏哲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难辨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车窗外繁华的都市,仿佛在回忆什么。
“伊莎贝尔……她代表的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苏哲的声音有些飘忽,“不是金钱可以衡量,也不是简单的商业逻辑可以覆盖的。那里有理念的碰撞,有规则的制定,有历史的重量,也有……人类群体永恒的困境与博弈。”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苏安,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与深沉,“多接触不同维度的人和事,对你没坏处。”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对那位女外交官“格外不一样”,但这句话,已然是一种默认为和引导。
苏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隐约感觉到,父亲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广阔和复杂。那个在赛车场上用极端方式教导他责任的男人,与今天在餐厅里与女外交官谈笑风生、挥斥方遒的男人,以及平日里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金融巨鳄,都是苏哲,却又似乎只是他不同侧面的投影。
这次午餐,像一扇偶然开启的窗,让苏安窥见了父亲内心一片他从未涉足的、充满思想与理念交锋的旷野。而那位气质非凡的女外交官伊莎贝尔,就像这片旷野上一个醒目的坐标,让苏安意识到,父亲的生命中,或许存在着一些超越商业帝国、超越家庭责任之外的、更为深沉和私人化的连接与共鸣。这让他对父亲的认知,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加……困惑与好奇。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而苏安的心中,却因为这次意外的相遇,翻涌起新的、关于父亲、关于世界、关于未来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