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黄亦玫和苏哲的青春易逝(1/2)

场景:帝都,黄亦玫的公寓 - 卧室

帝都的夜,深沉而静谧。白日的喧嚣与“玫艺空间”里永不停歇的电话、邮件、会议都如同退潮的海水,暂时远离。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吟,以及窗外偶尔划过的、被距离拉长的车流声,如同遥远星河传来的微弱讯号。

黄亦玫独自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床头柜上,一只造型简约的电子钟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显示着凌晨三点。她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眼睫在黑暗中轻轻颤动,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她陷入了梦境,一个无比清晰、却又遥不可及的梦境。

梦境:纽约,曼哈顿,那家早已不复存在的“角落书店”

梦境里的色彩是温暖而饱满的,带着老照片特有的柔光。她不是如今这个干练的“玫艺空间”创始人,而是那个十九岁的交换生,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带着初到异国的懵懂与好奇,以及对艺术书籍近乎贪婪的渴望。

她站在一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前,指尖正划过一本厚厚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与赞助》。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带着笑意,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英语在她身后响起:

“你也对瓦萨里感兴趣?”

她回过头。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放大。

他就站在那里。年轻的苏哲。不是那个后来掌控万亿资本的金融巨鳄,而是一个在斯坦福求学、意气风发的青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牛角扣羊毛外套,里面是格子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些,随意地耷拉着额前。他的英俊是硬朗而带着侵略性的,嘴角那抹笑意痞痞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蕴藏了整个纽约的灯火,直直地照进她心里。

黄亦玫(梦中,19岁)愣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有些局促,又有些被冒犯的小小不悦:“我……不能感兴趣吗?” 她的英语还带着点帝都腔调的生涩。

苏哲(梦中,24岁)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自信:“当然能。只是觉得……很巧。我也在研究这个时期,关于美第奇家族对艺术的影响。”他自然地走上前,靠在她旁边的书架上,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烟草的味道(那时他偶尔会抽烟)。“你觉得,是艺术成就了赞助人,还是赞助人定义了艺术?”

一个问题,轻易地撬开了他们之间陌生人的隔阂。他们从美第奇家族聊到佛罗伦萨的建筑,从达芬奇的手稿聊到东方与西方艺术的差异……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书店里老旧的地板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咖啡的醇香。窗外,纽约的黄昏降临,华灯初上,将书店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他的博学、他的机智、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不符的深沉思考,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而他看着她谈起艺术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听着她那些带着独特东方视角的见解,眼神里的欣赏也愈发浓郁。

“你知道吗?”他忽然停下关于一个艺术流派的争论,看着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你和我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梦中的黄亦玫心跳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温度,灼热得让她无处躲藏。

“哪里……不一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她当时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是惊艳,是好奇,是势在必得,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命运降临般的触动。

然后,梦境开始破碎、跳跃。

他们并肩走在纽约冬夜的街头,呵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他在一家热狗摊前,坚持要请她尝尝“纽约的味道”,她被芥末辣得眼泪直流,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他们在冰封的中央公园里,笨拙地试着滑冰,他紧紧拉着她的手,防止她摔倒,掌心滚烫……最后,画面定格在书店门口,他向她索要联系方式,眼神亮得让她无法拒绝。

那短暂的、浓缩了一个月所有甜蜜与心动的交换生时光,在梦境中被极致地重温。

现实:帝都,公寓,凌晨三点十七分

床上的黄亦玫猛地颤抖了一下,从梦中惊醒。

她倏地睁开眼,黑暗中,瞳孔适应了几秒,才辨认出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轮廓。胸口因为梦境最后的悸动而剧烈起伏着,喉咙干涩发紧。

枕边,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的温暖躯体。只有冰凉的丝绸枕套,提醒着她现实的温度。

梦境的余温是如此真实,那种年轻时的悸动、毫无保留的倾心、以及纽约冬日里所有的浪漫与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虚和……尖锐的刺痛。

她缓缓地坐起身,靠在床头。黑暗中,她没有开灯,只是抱紧了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啜泣。肩膀微微颤抖,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丝质睡裤,留下深色的印记。

为什么还会梦到?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那些画面,那些对话,那个人的眉眼,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

为什么心口那个自以为早已愈合的伤疤,还会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里,裂开,渗出鲜红的血来?

她以为她早已放下了。她经历了婚姻,生育,离婚,失去了灵魂伴侣傅家明,又经历了与霍启明的婚姻和财产风波……她的人生足够丰富,也足够坎坷,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将那段青春往事当作一枚褪色的书签,安放在记忆的角落,不再翻动。

可梦境无情地撕开了这一切伪装。

那不仅仅是初恋。那是她毫无保留交出的、最纯粹的自己。是第一次感受到灵魂与另一个灵魂如此契合的颤栗。是即使后来两次被他的母亲陈月琴强硬拆散,即使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距离和现实磨砺,也未曾真正熄灭过的火种。

那家书店,那个年轻的苏哲,也早已被岁月和权势重塑成了另一个陌生的、遥远的金融巨鳄。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年的光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隔着他完整的家庭和她的几度浮沉。

一切都回不去了。

正是这种“回不去”的清醒认知,让此刻的泪水更加苦涩。她哭的不是失去,而是那份曾经存在过的、极致的美好,以及那份美好被现实碾碎后,再也无法复刻的永恒遗憾。

她在黑暗中独自垂泪,像一朵在深夜无人处悄然凋零的玫瑰,露珠是它的眼泪,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繁华与如今的寂寥。没有人看见她的脆弱,没有人听见她的哭泣。她是外人眼中那个永远明艳、永远坚强、永远能在逆境中开疆拓土的黄亦玫。

只有在这绝对的私密与黑暗中,她才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所有盔甲,变回那个在纽约书店里,会因为一个男孩的笑容而脸红心跳的、单纯的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止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帝都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与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而充满希望的颜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泪水的咸涩。伸手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却坚定。

梦,醒了。

泪,流干了。

天,也要亮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她需要洗去泪痕,也需要洗去这一刻不该有的软弱。

镜子里,映出一张虽然带着疲惫和哭过痕迹,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的脸。那里面,有岁月的风霜,有经历的沉淀,也有永不磨灭的、属于她黄亦玫自己的光芒。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无论是甜蜜还是伤痛,都已被时间封装。

她还有“玫艺空间”要去经营,还有女儿黄舒要牵挂,还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路要继续走下去。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刺骨的冰凉让她彻底清醒。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镜中的女人,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坚韧。那一场发生在灵魂深处的、关于玫瑰与眼泪的深夜仪式,已然结束。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也已准备好,再次披上那身名为“坚强”的铠甲,去面对这个真实而复杂的世界。

场景:港岛,中环,某高层会员制酒吧

港岛的夜色是从维多利亚港开始浸染的,然后如同打翻的墨瓶,迅速吞噬中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这片钢筋水泥森林的顶端,一间需要特定密码才能进入的酒吧里,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如同酝酿着无数秘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将窗外那片堪称世界级的璀璨夜景切割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空气里悬浮着雪茄的青色烟霭、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以及一种金钱与权力沉淀下来的、近乎凝固的安静。

苏哲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卡座里。

他刚刚结束一场与几位港府高层和内地央企代表的晚宴,话题围绕着即将启动的、横跨粤港澳大湾区的巨型基建项目,涉及的资金量足以让一个小型国家的经济震颤。他游刃有余,掌控全场,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但宴席散场后,他没有立刻返回酒店或奔赴下一个应酬,而是屏退了随行人员,独自来到了这里。

四十八岁。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正是一个微妙的年纪。事业上,他已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哲略资本如同庞大的星际战舰,航行在全球资本的海洋中,所向披靡。家庭里,长子苏沐已初露锋芒,次子苏安虽叛逆却也有了自己的方向,小女苏念是贴心的棉袄,妻子许红豆优雅能干,是他稳固的大后方。他拥有世人梦想的一切。

可偏偏在此刻,在这杯琥珀色的麦卡伦30年威士忌面前,在这片俯瞰着港岛——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方之珠——的窗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的疲惫感,如同夜色般悄然渗透进来。

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倚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晃动,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极致的繁华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逝去的青春。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着一丝辛辣的自嘲。他的青春是什么?是斯坦福校园里抱着书本穿梭的匆匆身影?是华尔街投行里不眠不休的灯火通明?是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让对手铩羽而归的意气风发?还是……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窗外的霓虹开始模糊,幻化出另一幅图景——纽约,那家早已消失的“角落书店”。那个穿着牛仔裤、围着红围巾的女孩,回过头来,眼神清澈而带着小小的倔强,问他:“……不能感兴趣吗?”

黄亦玫。

这个名字,像一枚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却依然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想起前几天,在那个画廊的开幕式上,短暂的、礼貌到近乎冰冷的寒暄。她穿着深海蓝的丝绒长裙,明艳,大气,从容不迫。时光仿佛对她格外宽容,四十三岁的她,脸上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依然美丽动人,甚至比年轻时更多了一份经过风雨淬炼后的醇厚风韵和坚韧力量。 那种美,不再仅仅是外表,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她创立的“玫艺空间”融为一体的、独立而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他心中掠过的,不是旧情复燃的悸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定义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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