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黄舒直言不愿成为任何人的影子(2/2)
“我为我上次在客厅的态度道歉。”苏哲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游戏室的环绕音效残留的余音中回荡,“我不该让你‘滚出去’。那是气话,态度不好,是爸爸不对。”
苏安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父亲会如此直接地道歉。在他印象中,苏哲永远是那个权威的、说一不二的、需要被仰望和服从的父亲。道歉,尤其是如此正式的道歉,几乎从未发生过。他脸上的讥讽表情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但随即又被他用更深的冷漠掩盖起来。
“呵,”他干笑一声,别过脸去,摆弄着手里的头盔,“没什么,习惯了。反正我在这个家,也就是个边缘人物。”
“你不是边缘人物,苏安。”苏哲的声音严肃起来,他走到苏安面前,迫使儿子看向自己,“你是我苏哲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承认,过去可能……对你的关注不够,方式也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他很少直接表露的情感。“你和沐沐、念念都不一样。沐沐是长子,承担的责任更具体,我对他难免会更……严格,更关注他未来的规划。念念是女孩,年纪又最小,我和你妈妈多疼她一些,是人之常情。而你……”
苏哲看着苏安那双与自己年轻时一样、带着桀骜不驯光芒的眼睛,“你的聪明和敏锐,我从来没有忽视过。你选择赛车,我知道那不仅仅是追求刺激,那里面有你自己的逻辑、计算和对极限的挑战。这一点,像我。”
最后三个字,让苏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从未想过,父亲会在他痴迷的、被家人视为“不务正业”的赛车上,看到与他自己的相似之处。
“但是,”苏哲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的挑战,不仅仅是踩下油门追求速度。更是如何在高速中保持冷静,如何在弯道中精准控制,如何判断风险,如何在团队中协作,甚至在失败后如何迅速调整心态,重新出发。这些,和你哥哥在金融市场里需要具备的素质,本质上没有区别。”
苏安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头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碳纤维的表面。父亲的话,没有说教,没有否定他的选择,而是试图将他的爱好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去理解,这让他心中的壁垒开始松动。
“光在模拟器上开,或者在自己俱乐部里跑圈,格局小了。”苏哲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鼓励,“想不想体验点更纯粹的、需要极致专注和身体控制的对抗?”
苏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
“击剑。”苏哲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苏安记忆中很少见到的、带着点痞气和挑战的笑容,“我年轻时的爱好之一。敢不敢跟我去剑道馆,换上护具,真刀真枪地来一场?”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苏安的意料。击剑?那听起来像是古老贵族运动,和他热爱的现代极速赛车仿佛是两个世界。但父亲眼中那份罕见的、带着邀请和挑战意味的光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有什么不敢的。”苏安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桀骜的样子,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抵触,反而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叫上念念一起。”苏哲补充道,“她也该多运动运动,别总闷着头画画。”
场景二:曼哈顿,某顶级私人击剑俱乐部
一个小时后,苏哲的座驾停在了俱乐部门口。这是一家隐于市中心的会所,内部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混合着冷冽的金属感和温暖的木质元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汗水混合的气息,严谨而专业。
苏安和苏念跟着父亲走进来,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苏安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形制的花剑、重剑、佩剑,以及陈列柜里那些闪着冷光的冠军奖杯,撇了撇嘴,但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兴趣。
“苏先生。”俱乐部的负责人,一位前国家队退役选手,恭敬地迎了上来。
“李教练,麻烦你,给我们准备三套护具和训练剑。我先带他们热热身。”苏哲熟稔地打招呼,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更衣室内,苏哲利落地换上了白色的击剑服和防护背心,动作流畅,显然肌肉记忆仍在。当他戴上金属网面罩,手持一柄花剑站在那里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巨鳄,而像一名即将踏上决斗场的、沉稳而锐利的古典骑士。高大的身材在修身击剑服的包裹下,更显挺拔硬朗。
然后他转向苏安,拍了拍他的护具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怎么样?感觉如何?待会儿可别求饶。”
苏安被父亲略带挑衅的语气激起了斗志,他挺直腰板,挥了挥手中感觉有些轻飘飘的训练剑,嘴硬道:“谁求饶还不一定呢!这玩意儿,看着不难。”
李教练在一旁看着,微笑不语。
“剑尖指向对手,目光透过面罩锁定目标。身体放松,但精神要高度集中。想象你自己是一张弓,随时准备射出。”苏哲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语气严肃而专业。
苏安很快就摆出了像模像样的姿势,只是眼神里还带着点不耐烦。
“好了,热身到此为止。”苏哲站到苏安对面,举起剑,剑尖遥指,“苏安,来,感受一下。规则很简单,用剑尖刺中我的有效部位得分。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进攻和防守。”
苏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低吼一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蛮力,猛地一个前冲,手中的剑胡乱地朝着苏哲刺去!像极了在赛道上不顾一切踩下油门的莽撞。
苏哲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微微一抖,轻松地用剑身格开了苏安毫无章法的进攻,剑尖顺势在他胸前的护具上轻轻一点。
“嘀!”裁判器亮灯,得分。
苏安愣住了,他根本没看清父亲是怎么出手的。
“速度有余,精准和控制力为零。”苏哲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地评价,“再来。”
苏安不服气,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他尝试变向,但动作太大,破绽百出。苏哲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格挡和还击都精准而优雅,剑尖总是能在苏安的攻击间隙,轻易地找到他的空档。
“嘀!”“嘀!”“嘀!”
连续几声得分提示,苏安连苏哲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却被刺中了好几下。他开始变得焦躁,呼吸急促,动作更加没有章法。
“停下!”苏哲突然喝道。
苏安气喘吁吁地停住,面罩下的脸色因为挫败和用力而涨红。
“你在干什么?苏安?”苏哲走到他面前,声音严厉起来,“你以为这是在开碰碰车吗?只顾着往前冲?击剑是脑力与体力结合的运动!你需要观察我的意图,预判我的动作,控制你的距离和节奏!不是靠蛮力!冷静下来!用你的脑子!”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安头上。他回想起自己在赛车模拟器上,同样需要精准的走线、刹车点和超车时机的判断,需要极度的冷静和计算。他忽然意识到,父亲说的“像他”,并非虚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重新摆好实战姿势,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接下来的交锋,虽然苏安依然无法得分,但他的进攻不再那么盲目,开始尝试观察苏哲的习惯,寻找规律,防守也谨慎了许多。苏哲看在眼里,面罩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有进步。”苏哲在又一次格开他的进攻后,说道,“现在,感受一下反击。”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苏安眼睛一亮,立刻挺剑直刺!然而苏哲一个迅捷的侧身闪避,同时手腕一翻,剑身贴着苏安的剑划过,顺势一个漂亮的转移刺,剑尖再次精准地点在苏安的肩膀上。
“嘀!”
“看到了吗?进攻的时候,也要随时准备防守和变化。”苏哲收剑,说道,“一味的猛攻,只会暴露你的弱点。”
在苏哲耐心的引导和“放海”般的配合下,苏念碰了碰父亲的剑身,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回去,发现没事,又尝试着往前刺了一下,虽然动作软绵绵的,方向也歪得离谱,但苏哲却大声鼓励:“很好!念念真棒!碰到爸爸了!”
苏念在面罩下咯咯地笑了起来,开始觉得有趣。
苏安在一旁看着父亲耐心教导妹妹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被“血虐”而产生的挫败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看到父亲对妹妹的温柔和鼓励,那是他很少体验到的。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之前那种强烈的“被忽视”的酸楚。或许是因为父亲刚才与他交手时,那份专注和严厉,同样是一种形式的“关注”,一种将他视为“对手”的尊重。
休息间隙,三人摘下头盔,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水。苏念兴奋地小口喝着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感觉。苏安沉默地擦着汗,但眼神不再冰冷。
苏哲递给苏安一瓶水,看着他,突然问道:“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苏安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不仅仅是为了道歉,或者陪你运动。”苏哲的目光扫过场地里那些正在训练的、年龄各异的剑手,“是想让你明白,力量有很多种形式。赛车的速度是一种力量,金融市场的资本是一种力量,但控制自身情绪、精准判断、在压力下保持冷静、懂得进退攻守,是更内核、更基础的力量。这种力量,无论在赛道上,还是在未来你可能面对的任何挑战中,都至关重要。”
他拍了拍苏安的肩膀,语气深沉:“我希望你拥有的,不仅仅是驾驭赛车的技术,更是驾驭自己人生的能力。你可以选择不走你哥哥的路,但你选择的这条路,同样需要这种内核的力量。爸爸以前可能忽略了教你这些,是我的疏忽。”
苏安握着水瓶,低头看着地面,久久没有说话。父亲的话,没有说教,没有强迫,而是以一种他能够接受的方式,点出了他性格和选择中的核心问题。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物质满足的、更深层次的关心和引导。
“嗯。”良久,苏安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但其中的抵触和叛逆已经消散了大半。
“还想再来一局吗?”苏哲笑着问,重新戴上了面罩,“这次,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苏安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好胜的光芒,他一把抓过头盔戴上,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用不着!我会凭自己本事碰到你!”
看着儿子重新充满斗志的样子,苏哲笑了笑,举剑示意。
剑道馆内,金属交击的清脆声、脚步移动的摩擦声、还有苏念在一旁加油的稚嫩声音再次响起。阳光透过高窗洒落,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这一对正在用独特方式修复关系、重新认识彼此的父子。
这一次,苏安的进攻不再只有莽撞,多了几分观察和思考。虽然依旧无法攻破父亲滴水不漏的防御,但他每一次出剑,都更显沉稳。而苏哲,在格挡和还击的间隙,看着儿子专注而进步的身影,眼中流露出的是久违的、纯粹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欣慰。
隔阂依然存在,理解需要时间。但至少,这是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开端。在剑与剑的交锋中,某种比血缘更深刻的东西,正在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