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许红豆的反击（2/2）
许红豆坐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丝绒沙发里，背脊挺直，像一尊冰冷的白玉雕像。她手中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着茶杯或文件，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仿佛苏沐的归来与她无关。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忽视，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力。
苏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难以揣测。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立刻转身。
苏安则懒散地陷在离母亲最远的那个沙发角落里，手里玩着一个精致的zippo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看戏般的玩味表情，但在那玩世不恭之下，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苏念原本坐在地毯上摆弄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看到大哥进来，她立刻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害怕，小声地叫了句：“大哥……”
苏沐没有回应妹妹，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充满权威感的背影，和他旁边那个冰冷沉默的母亲。
“我回来了。”苏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僵硬。
许红豆终于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儿子。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看到新闻了？”苏沐不等她开口，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他指的是许红豆基金会扶持艾薇·张的新闻。
许红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她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反问道：“你的声明稿，准备好了吗？我希望在明天的早报上，能看到它。”
“声明？”苏沐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声明什么？声明我和黄舒只是普通朋友？声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还是声明我苏沐，是个连和谁吃饭、和谁合作都需要向全世界报备、并接受母亲大人审查的懦夫？”
“苏沐！”苏哲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依然没有转身，但声音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我说错了吗？爸！”苏沐猛地转向父亲的背影，声音提高了八度，积压了数日的愤怒、委屈和反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妈妈她用基金会的资源，去公开支持黄舒的竞争对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商业打压！这是公报私仇！就因为我和黄亦玫阿姨的女儿吃了一顿饭，合作了一个项目，她就要用这种方式，去毁掉另一个年轻女孩的事业和前途吗？！这难道就是我们苏家的行事风格？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大局’和‘责任’？！”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许红豆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那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站起身，虽然身高不及苏沐，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却瞬间压了过来。
“毁掉？”许红豆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苏沐，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不起那个黄舒了。基金会的每一个决策，都基于专业的评估和战略规划。艾薇·张的艺术才华和市场潜力，经过专家团队认证，值得投入。扶持她，是基金会正常工作，与任何人无关！至于那个黄舒……”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如果她连这点正常的行业竞争都无法承受，那只能说明她的才华和心性，也不过如此。真正的明珠，不会因为旁边多了一盏灯就失去光彩。她若真有本事，大可以凭实力证明自己，而不是依靠着和你苏沐少爷的‘合作’来博取关注！”
“正常的行业竞争？”苏沐气得浑身发抖，“妈！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正常的竞争吗？在你刚刚宣布停止我所有经济来源，在我和黄舒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你偏偏选中了她的直接竞争对手，给予最高规格的支持？！这不是打压是什么？！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一丝一毫针对我、针对黄舒、甚至可能是针对黄亦玫阿姨的私心吗？！”
“够了！”苏哲猛地转过身，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鹰，直视着苏沐，“苏沐，注意你跟你母亲说话的态度！谁允许你这样揣测和指责你的母亲！”
苏沐对上父亲的目光，眼中充满了失望和难以置信：“爸！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维护她吗？你明明知道妈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明明知道这对黄舒不公平！”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苏哲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理智，“站在不同的位置，就要面对不同的规则和挑战。你母亲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你，告诉你选择的路，会面临什么样的现实！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你所谓的‘反抗’和‘坚持’，就是一个笑话！”
苏哲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沐心上。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原来父亲并非不明白，他只是……选择了站在母亲那一边，选择了认同这种冷酷的“现实规则”。
“所以，在你和妈妈看来，”苏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力量就是一切，对吗？谁拥有更多的资源和权力，谁就可以制定规则，就可以随意地评判、打压甚至摧毁别人？包括自己儿子的选择和……他可能珍视的人？”
苏哲看着儿子眼中那抹彻底的失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沉默下来。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
“珍视？”许红豆捕捉到了这个词，她冷笑一声，“苏沐，你才认识她多久？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接近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这个人，还是为了你背后苏家的光环和资源？亦或是……为了弥补她母亲当年未能如愿的遗憾？”
她的猜测极其刻薄，直接将黄舒的努力和人格踩在了脚下。
“妈！你不准这样侮辱她！”苏沐彻底被激怒了，他上前一步，双眼通红，“黄舒不是那样的人！她独立、清醒、有才华！她甚至明确地拒绝过我，就是因为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不想卷入我们家的这些破事！是我主动找她合作！是我欣赏她的能力和见解！你不能用你那种充满算计的眼光去衡量每一个人！”
“哦？拒绝过你？”苏安突然插话，他放下打火机，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原来如此。大哥，怪不得你这么上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是吧？而且对方还是‘那位’的女儿，buff叠满了呀。”
他这话看似在调侃苏沐，实则阴阳怪气，将许红豆最忌讳的“黄亦玫”因素再次点明，也暗指苏沐的坚持可能掺杂了复杂的心理因素。
“苏安！这里没你的事！”许红豆厉声喝道，对次子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极为不满。
苏安耸耸肩，重新靠回沙发，但嘴角那丝讥诮的笑意更浓了。
苏念被这激烈的争吵吓坏了，她放下平板，跑到苏哲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带着哭腔说：“爸爸，你们别吵了……大哥，你不要生妈妈的气……那个黄舒姐姐，我看着也挺好的……”
“念念，回你房间去。”苏哲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不容置疑。
苏念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母亲，又看了看愤怒的大哥和一脸冷漠的二哥，委屈地扁了扁嘴，但还是听话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重新剩下四个各怀心事的人。
苏沐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家人——冷漠强势的母亲，沉默却站在母亲一边的父亲，看戏拱火的弟弟——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角斗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火焰并未熄灭。
“好，很好。”苏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父母，“我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的感受，我的选择，我欣赏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的声誉，是冰冷的利益，是绝对的控制和服从。”
他看向许红豆，一字一顿地说：“妈，我不会发表任何声明。我和黄舒的合作，也会继续下去。你可以用你的方式打压，冻结我的账户，切断我的资源。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屈服。”
他又看向苏哲，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决绝：“爸，你教我的，要看清现实，承担责任。我现在看得很清楚。我的责任，就是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就是去守护我认为对的人和事。哪怕前方是你们设置的铜墙铁壁，我也会撞上去试试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客厅。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决绝而孤独，仿佛这一走，就真的要走出这个家，走向一条与家族期望背道而驰的、充满未知与荆棘的道路。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苏安手中zippo打火机那单调而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许红豆缓缓坐回沙发，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坚硬，仿佛苏沐的决绝离去，只是又一次需要被她处理的“麻烦”。
苏哲依然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商业帝国，目光深沉难测。没有人知道，在儿子那番话之后，这位掌控万亿资本的金融巨鳄内心深处，是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疲惫。
而苏安，则垂下眼眸，看着手中跳跃的火苗，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是嘲讽大哥的不自量力？还是……在心底，为那份他从未有过的、敢于正面反抗的勇气，悄悄喝彩？
这个黄昏，苏家的裂痕，因为许红豆的反击和苏沐的决绝，已经清晰得无法忽视。风暴，已然降临在这个帝国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