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黄亦玫的劝诫，黄舒的叛逆（2/2）

关于苏哲：遥远的阴影与需要被审视的“神话”

最后，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触及了那个始终存在于背景板中的、庞大而模糊的身影——苏哲。

对黄舒而言，苏哲更像一个符号，一个由母亲的眼泪、媒体的渲染和商界传说共同构建起来的“神话”。他是导致母亲情路坎坷的“负心人”，是建立万亿资本的“金融巨鳄”，是苏沐和许红豆背后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黄舒试图在脑海中勾勒一个更清晰的形象，却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碎片。从母亲偶尔的提及中，她拼凑出一个年轻时有才华、有魅力却也背负着家族压力、最终做出“理智”而“残酷”选择的形象。从苏沐的言行中，她隐约感受到一个威严、深沉、注重“界线”与“责任”，或许内心深处也有复杂情感的父亲。从商业报道中，她看到的是一个眼光精准、手腕强硬、掌控着庞大帝国的顶级商人。

“一个……将‘权衡’做到极致的人。”这是黄舒目前能给出的最接近的定义。在他的人生天平上，个人的情感、哪怕是深刻的爱情，似乎都可以被放在一边，去称量那些更“宏大”的东西——家族责任、商业利益、帝国未来。

她对苏哲没有母亲那样深刻的怨恨，毕竟那是上一代的故事。但有一种基于母亲遭遇而产生的、本能的疏离和审视。她好奇，这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在面对儿子如今类似的“叛逆”时，会如何应对？他会像当年对待母亲那样，再次举起“现实”和“责任”的大棒吗？还是会有不同的选择？

“无论如何，他是我需要直面和了解的对象。”黄舒清楚，既然决定接下与哲略资本的合作，苏哲就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他将是项目背后最终的风险评估者和潜在的影响者。她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专业态度，去审视这个“神话”，去理解他的行为逻辑，而不是仅仅透过母亲的伤痛滤镜去看待他。

夜更深了。

黄舒将杯中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母亲的劝告是爱的沉淀，她心怀感激但选择超越；

苏沐是复杂的盟友，她欣赏其勇气但保持理性距离；

苏哲是遥远的阴影与需要被审视的符号，她将以专业态度直面。

这三重关系，如同三股交织的线，构成了她当下处境的核心。她无法切断任何一股，只能凭借自己的智慧、能力和日渐强大的内心，在其中小心穿行，寻找属于“黄舒”自己的道路。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拿起笔，目光变得坚定而专注。窗外的斯坦福依旧沉睡，但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不同于母辈的、充满挑战与可能的未来篇章。她知道前路不会平坦，但此刻，她内心充满了迎接挑战的决心。

场景：斯坦福大学 - 某阶梯教室

这是一场备受瞩目的公开课。主题是“全球宏观经济格局下的资本流向与风险博弈”，主讲人是哲略资本创始人、斯坦福名誉教授——苏哲。距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教室已然座无虚席，过道甚至后排空地上都站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学者以及财经媒体的记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崇拜与探究的躁动气息。

入场与就座：无声的布局

教室的门被推开，苏哲率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显得既专业又不失随和。他高大的身影和那份经过岁月沉淀的、混合着学者儒雅与商人锐利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与几位前排的资深教授点头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只是进行一场寻常的分享。

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目光扫过的轨迹，在几个特定的方位，有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入口处又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许红豆在基金会秘书和斯坦福一位副校长的陪同下，优雅地走了进来。她选择了一身香奈儿的象牙白色套装，珍珠项链温润光泽，妆容完美无瑕。她的到来，不仅因为她是苏哲的妻子，更因为她本身作为国际文化交流基金会会长的身份。她微笑着与相熟的人颔首，然后在预留的、视野极佳的前排偏左位置落座，姿态端庄，如同出席一场高级别的外交活动。她的目光与台上的苏哲有瞬间的交汇，彼此微微点头，是外人看来无懈可击的默契与和谐。

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苏沐走了进来。他没有选择前排，也没有刻意隐藏，只是找了个靠后、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他穿着斯坦福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与周围许多盛装打扮的学生相比，显得有些随意，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双与苏哲极为相似的、锐利的眼睛，让他无法被忽视。他坐下后，目光便直直地投向讲台，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儿子对父亲的关注。

而就在苏沐斜后方不远处，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黄舒也安静地坐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燕麦色毛衣和深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却沉静的脸庞。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像任何一个前来听课的认真学生。她的到来，纯粹是出于对课题本身的兴趣，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想要近距离观察那个“符号”般存在的苏哲的冲动。她刻意低着头，避免与任何可能认识她的人视线接触，尤其是前排那两位重量级人物。

课堂进行时：知识盛宴下的暗流

苏哲的课开始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节奏感。他无需讲稿，对全球资本市场的脉络、风险节点的预判、以及历史案例的剖析信手拈来，逻辑清晰，见解独到，偶尔穿插的幽默和掌故更是引得台下阵阵会心的笑声和掌声。这无疑是一场知识的盛宴，充分展现了他作为顶尖学者和商业巨鳄的双重魅力。

许红豆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面带得体的微笑，专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二。她完美地扮演着“支持丈夫事业的贤内助”和“本身具备高素养的基金会会长”角色。只有在她微微调整坐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才会泄露一丝她内心的掌控欲。她的视线在苏沐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掠过更后方，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最终，落在了那个低着头的、燕麦色身影上。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沐听得非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分析和解构的态度在听。他熟悉父亲的思维模式，也了解哲略资本的许多投资逻辑源于此。他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当苏哲讲到“资本在追逐利益的同时，必须建立有效的风险隔离墙，避免非理性因素和外部不可控变量侵蚀核心利益”时，苏沐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弧度。这话在他听来，充满了父亲式的、“理性”到冷酷的隐喻。

黄舒则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汲取中。她不得不承认，苏哲的学识和视野令人折服。他讲述的虽然是金融资本，但其底层逻辑和对趋势的判断，对她理解全球艺术市场的资金流动和价值波动有着深刻的启发。她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偶尔抬头看向讲台上那个挥洒自如的身影，心情复杂。抛开个人恩怨，这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学者和商人。但一想到母亲，想到他可能是那个“风险隔离墙”理论的忠实实践者，甚至可能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视为需要隔离的“不可控变量”，她的心底便泛起一丝凉意。

高潮与尾声：无形的张力

课程进入提问环节。气氛更加热烈。有几个大胆的学生问及了对未来某些新兴市场和国家风险的看法，苏哲都给予了精辟而谨慎的回答。

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问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苏教授，您刚才提到了资本的社会责任和伦理边界。请问，当资本的逐利本性与其所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或者与管理者个人的道德情感发生冲突时，您认为应该如何权衡？或者说，是否存在一个优先级的排序？”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知情人听来，别有深意。

全场安静下来。

讲台上，苏哲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的视线似乎无意地掠过后排的苏沐，又滑过角落里的黄舒，最后与前排许红豆平静却隐含力量的目光相遇。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的深沉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也是每一个掌舵者都需要时刻面对的灵魂拷问。”苏哲的声音平稳，“绝对的优先级排序是不存在的，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简单化的暴力。真正的权衡，是在动态中寻找平衡。资本的力量在于其效率和对资源的配置能力，但这股力量必须被关在伦理和责任的笼子里。至于管理者个人的情感……”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飘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些画面，但很快又聚焦回来，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

“……它既是做出伟大决策的灵感源泉，也可能成为判断失误的干扰项。一个成熟的管理者，需要学会的，不是摒弃情感，而是理解它，驾驭它，让它成为校准方向的罗盘，而不是被其裹挟的浪潮。最终的目标，是让资本在实现其经济价值的同时，能够与社会发展、与更广泛的人群福祉，形成正向的循环。这很难，但值得所有从业者穷尽一生去探索和实践。”

他的回答，圆融、深刻，既回应了问题，又巧妙地避开了个人化的表述，将问题提升到了哲学和普世价值的层面。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红豆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细微的弧度。苏沐则抿紧了嘴唇，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黄舒停下了笔，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哲，这番话，似乎与她预想中那个冷酷权衡的形象，有了一丝微妙的出入。

公开课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结束。苏哲被热情的学生和媒体团团围住。许红豆优雅地起身，在助理的护送下离开，经过苏沐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一句：“晚上回家吃饭。”语气不容置疑。

苏沐没有回应，他看着被簇拥着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悄然离去的燕麦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黄舒快速整理好东西，低着头，顺着人流从后门离开，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以及感受到的一切。

这场公开课，表面上是一场成功的学术活动，但台下那几道交错的目光，几句未出口的言语，以及每个人心中翻涌的思绪，构成了一幅远比课堂内容更为复杂、也更为耐人寻味的图景。斯坦福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某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