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苏家和黄家一笑泯恩仇(2/2)
门被侍者轻轻拉开。
黄亦玫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设计感极强的米白色阔形上衣,搭配深色阔腿长裤,颈间系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艺术家丝巾,整个人显得洒脱、明亮,又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岁月的痕迹并未磨灭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她眉宇间的通透与力量。她的目光平静,在与苏哲视线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不足半秒,随即坦然扫过,最终落在许红豆身上,微微颔首。
“苏先生,许女士,你们好。”黄亦玫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客气的疏离,用的是最稳妥的称呼。
许红豆立刻起身,笑容温婉地迎上前:“黄女士,快请进。外面天气不错吧?我们也是刚到。”她自然地引导黄亦玫在客位坐下,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她们只是初次见面的普通家长。
苏哲也站起身,目光沉稳地看向黄亦玫,语气平和:“亦玫,好久不见。谢谢你愿意过来。” 他用了“亦玫”这个旧称,分寸把握在故人与晚辈家长之间,既不失礼,也不过分亲昵。
黄亦玫淡淡一笑,坦然落座:“为了孩子们,应该的。”
简单的寒暄,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数十年的爱恨纠葛、过往云烟,在这一方茶席间,被强行压制在得体社交礼仪之下。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也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历史的重量。
侍者娴熟地表演着茶道,斟茶,然后无声退下,合拢了包厢的门。
第一幕:开场与试探
许红豆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姿态优雅:“黄女士,首先,以茶代酒,欢迎你来到纽约。虽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我和苏哲,对黄舒这个孩子,是真心喜欢和欣赏。她聪明、独立、有主见,和沐儿在一起,是沐儿的福气。”
她的话开场明亮,直接将焦点锁定在孩子们身上。
黄亦玫端起小巧的茶杯,回敬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许女士过奖了。舒舒就是个普通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难免有任性的时候。她和苏沐能彼此欣赏,共同进步,是我们做长辈最愿意看到的。”
苏哲适时接口,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沐儿和舒舒都刚从斯坦福毕业,正是规划未来的时候。他们感情稳定,我们做父母的,也希望能为他们未来的生活,提供一个好的基础和祝福。所以,今天请亦玫你来,是想郑重地商讨一下两个孩子的订婚事宜。”
黄亦玫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哲:“不知道二位对订婚,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许红豆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性:“我们初步设想,订婚仪式可以在纽约办,规模不必太大,但一定要精致、私密,只邀请最亲近的家人和少数世交好友。哲略资本和苏家的一些商业伙伴,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正式认识一下舒舒,这对孩子们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她的话里,已经隐含了将订婚仪式部分作为商业社交延伸的意味。
黄亦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声音依旧平稳:“纽约固然繁华,但订婚毕竟是两个家庭,更是两个孩子之间非常私人的承诺。我个人觉得,或许在帝都,在熟悉的环境里,只邀请至亲好友,举行一个更温馨、更侧重情感本身的仪式,会不会更适合他们年轻人?”
第二幕:分歧与角力
许红豆的笑容不变,但语气稍稍坚定了一些:“黄女士,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沐儿作为苏家的继承人,他的订婚仪式,某种程度上也承载着一些家族的象征意义和对外的形象。在纽约举办,无论是从便利性还是影响力上,都更为合适。当然,我们一定会充分尊重舒舒和你们家的意见,将仪式办得尽善尽美。”
“象征意义?对外形象?”黄亦玫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许女士,恕我直言,婚姻的本质是两个人的结合,是爱与责任的承诺。我不希望我女儿的订婚仪式,变成一场带有太多附加意义的社交秀。这对舒舒不公平,她对商业应酬也并不热衷。”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紧张。
苏哲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位女性的交锋,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力量,试图调和并掌控局面:“红豆和亦玫说的都有道理。订婚仪式,既要考虑到家庭的实际情况和未来的需要,也必须要以孩子们的感受为重。”
他看向黄亦玫,目光坦诚:“亦玫,你的顾虑我明白。我保证,即使仪式在纽约举行,核心也一定是围绕着沐儿和舒舒,绝不会让他们感到不适或被过度消费。”
他又转向许红豆,语气带着决断:“红豆,仪式可以精致,但规模必须控制,宾客名单需要和亦玫、还有孩子们共同商定。那些纯商业往来的伙伴,就不必邀请到场了。”
许红豆的嘴唇微微抿紧,显然对苏哲的“让步”有些不满,但她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才淡淡道:“既然苏哲这么说了,那宾客名单可以再议。不过,有些必要的世交家族,是必须要知会的,这是礼数。”
黄亦玫看着苏哲,眼神复杂。她能感觉到苏哲在尽力平衡,但他话语里那种自然而然的、处于权力顶端的决断感,依然让她感到一种隔阂。她知道,这就是苏哲的世界,无处不在的规则、权衡与影响力。
“地点可以放在纽约,”黄亦玫做出了让步,但坚守着她的底线,“但仪式流程和氛围,必须由舒舒和苏沐主导,以他们的意愿为先。我们做父母的,是祝福者,不是规划者。”
第三幕:共识与底线
关于仪式的讨论暂告一段落,话题转向更实际的未来。
许红豆再次开口,这次她的语气更加直接:“关于孩子们订婚后的安排,我和苏哲也商量过。沐儿会正式进入哲略资本核心管理层,担子会很重。我们希望舒舒也能搬到纽约来,这里会有最好的环境和资源支持她发展她感兴趣的数字艺术策展事业。他们在斯坦福附近的那套公寓太小了,我们在上东区有一处更合适的房产,可以作为他们订婚后的居所。”
这几乎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安排,充满了“为你们好”的强势。
黄亦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许红豆说完,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许红豆,然后转向苏哲:
“苏先生,许女士,感谢你们为孩子们考虑得如此周到。但是,关于舒舒未来的发展和居住问题,我认为应该完全由她和苏沐自己决定。”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舒舒是我的女儿,她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苏沐的未婚妻。她有自己的事业追求和人生规划。她是否来纽约,何时来,以何种方式发展她的事业,应该由她根据自己的判断和节奏来决定。我们不能,也不应该替他们安排好一切。”
她特别强调了“独立的个体”,这是她作为母亲,必须为女儿争取的空间和尊严。
苏哲深深地看了黄亦玫一眼,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不容侵犯的母性与独立。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明媚勇敢、同样不愿被束缚的少女,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意识到,在黄舒的问题上,黄亦玫的底线比他预想的还要清晰和坚硬。
“亦玫说得对。”苏哲再次开口,一锤定音,“未来的路,终究要沐儿和舒舒自己走。我们提供支持和建议,但不能越俎代庖。居住和发展的问题,交给他们自己商量决定。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
许红豆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是苏哲的最终决定,也是黄亦玫不可动摇的底线。在这个问题上,她无法再推进半步。
第四幕:尾声与象征性的和解
接下来的时间,三方就一些具体的、无关核心分歧的细节进行了简短的沟通,气氛维持在一种客套而谨慎的平静中。
茶饮三巡,会面接近尾声。
黄亦玫站起身,姿态依旧从容:“谢谢二位的茶和坦诚。具体的细节,我觉得可以等舒舒和苏沐回来,我们再一起坐下来,听听孩子们自己的想法。”
苏哲和许红豆也站了起来。
苏哲看着黄亦玫,目光深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最终化作一句沉稳的承诺:“好。亦玫,请放心,沐儿是真心爱舒舒,我们苏家,也必定会珍视她。”
许红豆也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走上前,向黄亦玫伸出了手:“黄女士,今天谈得很愉快。为了孩子们,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关照。”
黄亦玫看着许红豆伸出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宜,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优渥的生活。她微微一笑,坦然伸手与之一握。两只手短暂地交握,一个冰凉,一个温热,象征着两个世界、两种价值观的短暂接触与妥协。
“彼此关照。”黄亦玫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次历史性的会面,在一种表面和谐、底下却各自坚守的微妙平衡中结束了。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旧事的重提,只有为了下一代幸福而达成的、有限的共识与彼此划定的清晰界限。
黄亦玫走出茶舍,纽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无声的战役。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未来与苏家这个庞然大物的相处,注定不会轻松。但为了女儿,她已做好了准备。
而茶舍内,苏哲看着黄亦玫离去的方向,久久沉默。许红豆站在他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很维护她的女儿。”
苏哲收回目光,淡淡道:“作为一个母亲,她做得对。”
他心中明白,有些界限,一旦划下,就再也无法模糊。而他们这三个人,终其一生,都将保持着这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共同守护着下一代那来之不易的幸福,以及各自内心那片不容侵犯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