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黄舒成为苏家的一员(2/2)
典型的青春期少女式回答。
苏哲也不急,反而微微倾身,带着点逗弄的语气:“哦?是哪个不懂事的同学,还是哪门不听话的功课?告诉爸爸,爸爸去帮你‘解决’它们。” 他刻意用了点夸张的字眼,试图缓和气氛。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小兔子,带着一股无理取闹的劲儿:“你解决不了!是……是david!他凭什么说我选的课题太理想化,不够实际!他懂什么!还有,我想要的限量版颜料套装,明明说好这周到的,现在又说缺货!什么都跟我作对!”
这些都是少女世界里天大的事。黄舒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介入。
苏哲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认真地听着,仿佛女儿抱怨的是多么重大的商业危机。等苏念气呼呼地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眼神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就为这个?那个david,眼光不行,我们念念的课题最有创意。至于颜料……”他顿了顿,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自然地吩咐了几句,内容大致是无论通过什么渠道,尽快将苏念想要的那套颜料找到并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对苏念说:“好了,最迟后天,你的颜料就会出现在画室里。现在,可以稍微高兴一点了吗?”
苏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似乎觉得这么快就消气有点没面子,于是又故意刁难:“那……那我明天不想去上学了!心情不好!”
这显然是一个过分的要求。连黄舒都觉得,公公应该会温和地拒绝并讲道理了。
然而,苏哲只是略微沉吟了一秒,随即笑道:“可以。明天爸爸正好上午没什么重要会议,陪你出去散散心?想去博物馆,还是去骑马?”
苏念似乎也没料到父亲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那股无理取闹的气焰反而消减了大半,她嘟囔着:“……那还是去骑马吧。”
“好,就骑马。”苏哲一口答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动作轻柔而充满爱怜,“现在,能让爸爸看看我们小艺术家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吗?那个课题,或许爸爸能提供点不同的思路?”
苏念终于破涕为笑,虽然还扭捏了一下,但显然已经不再生气,开始叽叽喳喳地跟父亲讲述起她遇到的“学术难题”。苏哲就那样耐心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引导性的问题,眼神专注,仿佛女儿的话是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事情。
黄舒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杂志的书页,内心如同被打翻的五味瓶,一种强烈而复杂的酸楚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尖锐的疼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眼前的画面,太温暖,太刺眼了。
苏哲对苏念的那种无条件的、近乎宠溺的包容和耐心,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一段冰冷而灰暗的记忆——关于她自己的父亲,方协文。
她记得非常清楚,在她比苏念还小一些的时候,父母尚未离婚,但关系已经冷淡。她也曾因为在学校受了委屈,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回到家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安慰。但方协文总是很忙,要么不在家,即使在家,也多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鼓足勇气,像苏念那样撒娇抱怨,换来的往往是方协文心不在焉的“嗯”、“啊”,或者是一句“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你自己想办法”。她提出一些小小的、并不过分的要求,比如希望父亲能参加一次她的家长会,或者周末带她去一次科技馆,方协文也总能找到理由推脱,或者干脆忘记。
后来,父母离婚,方协文迅速再婚,并且有了新的孩子,一个儿子。
从那以后,黄舒能感受到的来自父亲的关注,更是急剧减少。偶尔的见面,变得像是完成一项任务。方协文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他的小儿子身上,对于她的学业、她的生活、她的心情,询问得敷衍而疏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被排除在他新家庭幸福圈之外的陌生人。
那种被忽视、被冷落、仿佛自己的情绪和需求完全不重要的感觉,如同细小的冰刺,深深扎在她年少的心里,即便过去多年,即便她现在已经拥有了新的家庭和爱她的丈夫,但那冰冷的痕迹,依然存在。
而此刻,看着苏哲……
看着他如何温柔地化解苏念的坏脾气,看着他如何纵容苏念那些在黄舒看来都有些“过分”的小任性,看着他因为女儿一个笑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各种要求,甚至推掉工作陪伴……黄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原来,父亲是可以这样的吗?
原来父亲可以这样耐心地倾听女儿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原来父亲可以这样毫不犹豫地满足女儿看似无理的要求?
原来父亲可以这样放下身份和威严,只为了逗女儿开心?
原来父亲的目光,可以这样专注而充满爱意地停留在女儿身上?
这些她从未在方协文身上得到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父爱形式,在苏哲对待苏念的每一个细节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不公平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为苏念感到高兴,真的,这个小姑子天真烂漫,值得被这样宠爱。但与此同时,她无法抑制地为年少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委屈和难过。
她看向苏哲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尊敬苏哲,感激他对自己的接纳和肯定,欣赏他在商业上的雄才大略。但在此刻,抛开这一切光环,她看到的,首先是一个与自己父亲形成残酷对比的、无比宠溺女儿的父亲。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她不禁想,如果她的父亲是苏哲这样的人,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是否会少很多敏感和小心翼翼,是否会多很多底气和被珍视的幸福感?
黄舒悄悄地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翻涌的情绪。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尤其是苏哲和苏念。这份突如其来的、源于对比的伤痛,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杂志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她听到苏念已经被苏哲完全哄好,正开心地计划着明天骑马的细节,笑声清脆如银铃。
而黄舒的心中,却回荡着另一个声音,一个属于很多年前,那个躲在房间里,听着门外父亲匆匆离开的脚步声,默默舔舐伤口的小女孩的、无声的叹息。
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为苏念高兴的浅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那片关于“父亲”的荒原,因为目睹了苏哲的慈爱,而被映照得愈发清晰和……冰凉。 她对苏哲的观感,也在此刻添上了一层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尊敬、感激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属于旁观者的淡淡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