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莫妮卡的过往(2/2)
茉莉塔家虽然表面上臣服了帝国,但是骨子里仍然排斥亚人,视任何非纯血为玷污家族荣耀的污点。
莫妮卡虽然因为嫡系血脉不至于被直接扫地出门,但和同样因血脉“不纯”而受冷落的侄女西奥拉一样失去一切从前的供养、地位和家族内部的重视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从一个备受期待的继承人,瞬间变成了家族角落里一个尴尬的、需要被“处理”掉的瑕疵品。
而自己就读的贵族女校更是旧贵族观念的大本营。清一色普通人族旧贵族子女,没有一个亚人,甚至对任何“非人”特征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歧视。
以往的朋友在得知她左眼的异状和停滞的发育后,十分现实的同她断绝了往来,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源。
更糟糕的是,莫妮卡甚至一段时间里成为了昔日同窗们备受霸凌的对象。
“怪物”、“异类”、“停止生长的老妖婆”……恶毒的言语如同冰冷的箭矢,伴随着课桌里突然出现的死老鼠、走廊上故意的碰撞、孤立无援的午餐时间,构成了她灰暗的日常。
那些曾经一起分享点心、讨论裙子的“朋友”此刻却带着天真的残忍,咯咯笑着将她推入更深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家族的冷落、同窗的欺凌、身体的异常、灵魂的创伤……如果放在一个意识正常的成年人身上,她尚且还能凭借经验和韧性去承受。
但问题是,当时的莫妮卡才十岁,一个本该在阳光下肆意奔跑、享受父母宠爱的年纪。
而且意识还因为魔法暴走经历了无数次毁灭与重塑,重启了无数次,早已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
所有的打击加在一起,直接把原本活泼外向甚至还沾点贵族气的莫妮卡彻底击垮,重塑成了高纯度社恐,她唯一的生存策略就是逃避。
每天的生活就是将自己深深地裹在宽大、能遮蔽一切的袍子里,像一只受伤的蜗牛缩回壳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的一切声音、目光隔绝开来。
莫妮卡十二岁从塔斯郡贵族女校退学,官方理由是她连续两年无法正常完成学业。真实的原因,是她在那个充满敌意的环境里已经无法呼吸。
她十三岁离家,来到塔斯郡的郊区隐居——以放弃茉莉塔家族那虚无缥缈的继承权为代价。这是她逃离窒息牢笼的唯一赎身券。
因为社恐,恐惧人群,恐惧目光,更恐惧家族安排的、将她当作物品交易的联姻,她只能放弃自己仅有的一切,换取一片能让她安静舔舐伤口的、无人打扰的荒野。
至于她是如何在孤立无援、没有任何导师指引、没有任何教导的情况下成就史诗的?
只能说,历史是最好的教师。
浩瀚的时光长河本身,就是一部包罗万象的无字天书。
莫妮卡那只可以直接观察真实历史的时之瞳是她最大的依仗,虽然每一次使用都可能牵动灵魂的旧伤,带来剧烈的头痛和精神负担。
但过往的一切历史记录,无论是刻在石碑上的符文、写在羊皮卷上的咒语,还是传奇法师冥想时无意泄露的法则涟漪,只要不是被传奇法师做过根源性加密,她的“时之瞳”都能穿透时光的迷雾,就能检索并学习。
莫妮卡像一个在时间长河岸边踽踽独行的拾荒者,从历史的尘埃中艰难地拾取着知识的碎片。
于是,这位社恐小小只带着满身伤痕和一只窥探过去的眼睛,就此开启了自己的家里蹲生活,在塔斯郡郊外一栋几乎被遗忘的林间小屋中一蹲就是二十多年。
岁月在屋外的森林流转,小屋内的时光却仿佛凝固。
直到那个同样有着褐色头发、眼神却比她当年更加倔强和聪慧的小小只西奥拉带着行李和满身的疲惫,敲响了那扇几乎无人问津的木门来投奔自己。
这是命运的又一次回响。
这位社恐魔女瞬间联想起了自己同样被家族排斥孤立无援的自己的人生,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压过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这才开始尝试着向一个合格的姑妈迈进。
尽管笨拙,尽管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挣扎。
她一定要成为一个有能的姑妈!
哪怕前方依旧是令她恐惧的茫茫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