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约瑟夫的乡间民调(2/2)

他朝村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牵挂。

老者笑笑,轻松地摆摆手,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一阵微风吹过,麦浪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年龄的对话伴奏。

这亲切感实在没由来,他已耄耋之年,眼花了,听力也在衰退,生命力渐渐枯萎衰颓。他使劲眨了眨浑浊的眼睛,想要看清约瑟夫的面容,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说老实话,他很早就认不清人脸了,也不咋能听见熟人的声音了。就连自己孙子的模样,在他记忆里也渐渐模糊了。

可听见这年轻人的话,他却感到格外的亲切,就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的。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寒冬里突然闻到春天的气息,让他枯萎的心湖泛起涟漪。

“年轻人?”

“我在。”

约瑟夫连忙握住老人颤抖的手,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老人歪着头,努力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着。

“有吗?”

约瑟夫温柔地笑着,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你这声音我听着熟悉啊!亲切啊!没由来的亲切啊!就跟亲人一样!”

老人那枯槁的手臂钳住了约瑟夫的手腕,却不是出于恶意,甚至只是老人家的一种本能,一种不愿意错过的本能。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像枯树枝一样,却异常有力,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老者同龄的友人们基本都凋零了,即便还有所剩余,也只是苟延残喘,他很久没有开过口,也很久没有说过那么长的话了。

平日里,他只能对着田里的麦子自言自语,或者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发呆。

他终于有了一个正常老人应该有的样子——回忆并讲述自己的过去。

这一刻,他混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言说当年父母当农奴时家里怎样困难,怎样夭折了四个孩子才养活他自己以及一个弟弟。

他言说当年弟弟发烧,他偷着到主家的地里窃了一根可能有用的药材被发现,怎样卑微地磕头谢罪,把脑门磕出血来,又是怎样被主家的力士护卫们按住毒打一顿,照着所谓的剁掉左手上的小拇指。

说到这时,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张开手,展示他那被砍切出来的平滑伤口,那里的颜色和周围的黝黑比更显,但也更显残忍。

那道伤疤在夕阳下格外刺眼,像是一个无声的控诉。

“其实哪里有什么所谓的规矩呢?主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主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老人这样讲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令人心碎。

远处,糖豆正好望过来,看见丈夫紧握老人的手,眼眶微微发红。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给麦田镀上了金边。

约瑟夫扶着老人慢慢往村里走,两个身影在田埂上拉得很长很长。

“年轻人,”老人突然停下脚步,“明天你还来听我这老头子唠叨吗?”

“来,一定来。”

“只要您还乐意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