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军令骤至（1/2）

日子就在机油味、金属摩擦声和光屏上流淌的数据流中一天天过去。

林薇几乎快要习惯这种白天在维修铺挥汗如雨，夜晚在系统空间或借着微弱灯光啃读理论资料的节奏。

她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但对各种工具和零件的触感却愈发敏锐，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常用型号发动机的内部构造。

老杰克依旧沉默寡言，但指派给她的活计明显难度提升了，有时甚至是些需要极高精密度和耐心的核心部件调试。

林薇照单全收，完成得一丝不苟。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纯粹的、依靠技术和知识就能获得回报的感觉。

在这里只要付出努力，就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一台修复完毕轰鸣着启动的机甲，或是老杰克几不可查点头时眼底那一丝满意。

然而，“锈蚀星”终究是星盟版图上一颗不起眼的边缘星球，这里的平静，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那天下午，维修铺里一如往常般喧闹。

林薇正蹲在一台老旧的“雷鸟-iii”型侦察机甲腹部，小心翼翼地更换着一处断裂的灵能传输管线。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不同于任何机器噪音的尖锐鸣响划破了维修铺的喧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仿佛巨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整个维修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警报声还在顽固地嘶鸣。

“是…是最高级别的集结警报！”一个学徒脸色发白，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师傅猛地站起身，脸上惯常的油污也掩不住那抹凝重。

他快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jin钮，布满油污的墙壁竟滑开一块，露出里面一块不大的清洁光屏。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星盟军方的紧急通告，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突然死寂的车间里：

“……边境局势升级，帝国舰队异动…现依据《星盟战时征调法》第七条，向‘锈蚀星’及周边殖民区所有具备机甲维修、驾驶及相关技术资质的人员发出征调令…所有接到通知的适格人员，须于标准时24小时内至第三空港报到点集合，接受选拔考核…违令者以叛星罪论处…”

通告重复播放着，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钉，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叛星罪！那是可以直接就地格杀的重罪！

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惊恐地大叫，有人茫然无措，也有人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兴奋和野心——对于底层而言，参军，尤其是技术兵种，无疑是改变命运的一条险路。

林薇从机甲底下钻出来，默默擦着手上的油污。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星海，舰队，真正的机甲…这些之前在光屏和资料里看到的名词，此刻以一种无比强硬的方式，撞入了她的现实。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在她视野中展开，任务栏微微闪烁。

“检测到世界重大剧情节点：星盟军方征调。此为完成主线任务‘获得机甲驾驶资格’之关键路径。建议宿主积极参与选拔。”

就在这时，维修铺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被人“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一队身着星盟墨蓝色军服、荷枪实弹的士兵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与这杂乱车间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一名中年士官，面容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板。

“根据记录，这里是‘老杰克维修铺’？”士官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硬邦邦的。

老师傅，也就是老杰克，走上前，点了点头，没说话。

士官在电子板上划了几下：“名单上登记在册的，拥有三级以上机甲维修资格认证的，一共七人。”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接到征调令，想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念到名字的，出列！”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点到的人表情各异，有的忐忑，有的认命，也有的跃跃欲试。

其中就包括那个之前总是刁难林薇的矮胖学徒，他听到自己名字时，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士官念完六个名字，目光落在名单最后，微微皱了下眉：“还有一个…林薇？谁是林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站在角落、身形消瘦、脸上还沾着些许油污的少女身上。

老杰克开口，声音沙哑：“她是我这里的学徒，刚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去考级。”他这话说得平淡，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未直接否认林薇的能力。

那士官眉头皱得更紧，打量了林薇几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视：“学徒？没等级？那不符合征调标准…”

“我报名。”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薇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士官：“我虽然没有去考取官方等级，但这里的维修工作我都能独立完成。我可以参加选拔考核。”

士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丫头，军队不是过家家！考核通不过可是要受处分的！而且…”他语气更加不屑，“就算你走了狗屎运通过了，上了战场也是炮灰！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后方…”

“我报名。”林薇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规定只说‘具备相关技术资质’，并未强制要求等级证书。我有能力，我愿意接受考核。”

她的冷静和坚持让士官愣了一下，周围的士兵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颗混乱的星球上，如此主动要求往战场上凑的年轻人，尤其是女性，可不多见。

老杰克深深看了林薇一眼，对那士官道：“让她试试。通不过，她自己负责。”

士官撇撇嘴，似乎懒得再争辩，在电子板上操作了几下，没好气地对林薇说：“行！林薇是吧？名字给你记上了！明天早上八点，第三空港报到点，别迟到！考核失败，罚没三个月信用点，并记录在案！”

说完，他不再看林薇，对着之前点名的那六人吼道：“你们六个，立刻收拾个人物品，跟我走！集训提前了！”

那六人在士兵的“护送”下，惶惶不安地离开了。矮胖学徒经过林薇身边时，甚至投来一个怨毒的眼神，仿佛在怪她出头连累了自己。

维修铺里顿时空荡了不少，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

林薇默默走回那台“雷鸟-iii”旁边，拿起工具，准备继续未完的工作。

“你真要去？”一个平时还算说得上话的年轻学徒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考核很难的，而且…而且去了前线，真的会死人的！”

林薇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年轻学徒很不解，“在这里虽然累点，但至少安全啊！杰克师傅其实人不错，你技术这么好，以后肯定…”

“这里很好。”林薇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目光却透过车间敞开的顶棚，望向那片被工业烟雾染成灰紫色的天空，声音很轻，“但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星辰大海。”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年轻学徒无法理解的渴望和笃定。那不是在说一句空话，而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目标。

年轻学徒哑然，看着她又开始专注地拧紧一颗螺丝，仿佛刚才说出那句豪言壮语的并不是她。

当天晚上，林薇在系统空间里疯狂补课。积分有限，她兑换了【星盟军事条例基础】和【机甲实战理论概要】的电子版，囫囵吞枣地记忆着。卷卷在一旁飞来飞去，光翼忽闪忽闪。

“宿主，根据现有数据模拟，您通过维修类考核的概率为87.3%，但后续的体能及适应性测试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建议优先强化…”

“我知道。”林薇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划过光屏，“但这是最快的方式。”

离开系统空间后，她几乎一夜未眠，不是紧张，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考核项目，并结合老杰克偶尔透露的零星信息和系统资料，思考应对策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薇就起身了。

她换上了一身最干净利落的工装裤和旧衬衫，将所有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双眼。

她没有多少个人物品需要收拾，只有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小工具的小包。

离开前，她走到正在独自喝着廉价能量液的老杰克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杰克师傅，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老杰克放下杯子，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半晌，最后只是挥了挥粗糙的大手，声音依旧沙哑：“活着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任何饯别语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