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记忆的裂痕（2/2）
寂静中，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疲惫，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尤其是林薇的心里：
“找了这么久……”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背上那渗血的伤口和狼狈的身形上扫过，那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合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熟稔？
“你还是这么会惹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林薇记忆深处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巨锁！
“轰——！”
原本只是零星闪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她潜意识中所有的堤坝！
不是模糊的熟悉感，不是似是而非的猜测！
是他！
那个在苍原大陆修真界，高高在上、视她如蝼蚁、因一场意外对她恨之入骨、发动不死不休追杀的昊天宗凌苍真尊！
那个在星盟泛宇宙文明，作为冷面军官，对她百般挑剔、严苛要求，却又在她遇到瓶颈时留下关键资料、在她遇险时出手相助的星盟军官！
那个在萨尔诺兽人部落，作为冷酷狼族首领，最初对她充满鄙夷与怀疑，却在寒冬危机中逐渐认可她、最终授予她“部落之友”称号的狼族战酋！
那个在盖亚之心联邦，作为神秘黑客“零”，言语嘲弄、行踪莫测，却总在她陷入数据困境时提供关键路径、在她面临物理追捕时暗中指引的黑客领袖！
那个在大齐王朝，作为心思深沉的三皇子东方宸，对她既利用又试探，最终在她“死后”捏碎玉佩、怒痛交加的皇子！
那个在玄黄人间界，作为傲娇大妖柳尘，表面嫌弃她道法低微，却屡次出手相救、最终留下青色鳞片约定再见的书生！
那个在现代商战世界，作为年轻总裁凌烨，对她从欣赏到追求，在她签订对赌协议后倾力支持、最终在庆功宴上目光复杂的商界巨子！
那个在现代娱乐圈，作为背景深厚的特种兵教官兼资本大佬秦锋，表面冷漠实则默默守护、最终在她加冕影后时深情告白的男人！
那个在现代警匪世界，作为卧底“苍狼”，与她互相怀疑、生死相搏，最终在她（他）性转牺牲的烈焰中神魂觉醒、记忆复苏的国际刑警！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身份，在此刻与眼前这个身着残破战斗服、气质冷峻如冰山的男人完美重叠！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纠缠……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原来……每一个世界，他都在！
他不是偶然出现，他是追着她而来的！
从恨到疑，从疑到探，从探到护，从护到……寻。而最清晰、最深刻、最让她灵魂颤栗的，依旧是第一个世界，那个血色弥漫的终局——
苍原大陆，古魔渊，九幽噬魂阵！
他被困阵心，神魂被噬，危在旦夕。
而她，那个被他视为蝼蚁、被他追杀得狼狈不堪、吸收了他元阳才得以修复灵根的“废柴”林薇，在系统提示s级评价的诱惑下，亦或是内心深处那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不甘与……某种莫名的情绪驱使下，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血祭自身！以魂为引！破阵救苍生！更是……救他！
身躯在磅礴力量下崩解消散的极致痛苦……
意识涣散前，看到他脱困后望向她消散方向时，那双冰冷眸子里首次出现的、名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
还有系统最后提示“世界任务完成，评价结算中……即将传送……”的机械音……那一幕幕，如同最清晰的烙印，带着当时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不甘以及一丝诡异的解脱感，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呃啊——！”
林薇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鸣，双手猛地抱住头颅，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那血祭的痛楚再次降临，灵魂都被撕裂！
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破旧的衣衫。
那不是简单的回忆，那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创伤重现！
凌苍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她因极度痛苦而蜷缩颤抖的身体，看着她眼中那无法作伪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痛楚，他冰山般冷峻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愧疚与心疼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一个闪身，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薇身边，无视了石坚等人警惕又惊惧的目光，伸出手，稳稳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扶住了她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灵魂躁动的力量，与他外表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跨越了万千世界、在她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稳地扶住，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怕。”
石坚等人面面相觑，眼前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这个突然出现、强大得不像话的男人，似乎与林薇认识，而且关系……极其复杂。
但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那边有个地铁入口，看起来还算完整，可以先下去躲避，让她休息一下。”石坚指了指广场边缘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地铁站入口，沉声说道。
他看得出林薇状态极差，急需休整，而这个神秘男人的出现，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暂时解决了秃鹫的危机，并且对林薇似乎没有恶意。
凌苍看了石坚一眼，那目光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但并未反驳。
他微微颔首，然后直接打横将已经因精神和记忆双重冲击而意识模糊、几乎昏厥的林薇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林薇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本能地蜷缩，额头上布满冷汗，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夹杂着“血祭”、“为什么”、“放过我”之类的碎片词语。
凌苍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听着她无意识的痛苦呻吟，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窒息的抽痛。
原来，当初他的震怒与追杀，以及最后那场她为之付出生命（在他看来）的血祭，给她留下了如此深重的阴影。
他追寻万千世界，本以为是为了解开谜团，为了“抓回”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却不知在何时，这份执念早已变质。
而此刻，亲眼目睹她因回忆而痛苦不堪的模样，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初的自己，给她带来了什么。
地铁站内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但相比于地面，这里确实相对安全，可以暂时隔绝外界的视线与威胁。
凌苍找了一处相对干净、背风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林薇放下，让她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脱下自己那件残破却还算厚实的外套，动作轻柔地垫在她身后，试图隔绝一些墙壁的寒意。
石坚示意阿杰和小五在入口处警戒，大牛则简单处理着自己肩上的伤口，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凌苍的背影。
凌苍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半跪在林薇身前，凝视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色能量，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那能量带着安抚与滋养神魂的效力，是他本体神魂力量的一丝投影。
虽然在此界受到压制，但依旧能起到一些作用。
随着那丝能量的注入，林薇急促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昏暗的光线下，凌苍看着她沉静的睡颜，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冰冷尽数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愫。
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去她眼角残留的、因痛苦而渗出的湿意。
地铁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许久，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无比坚定的声音，如同立下跨越时空的誓言，缓缓低语：
“这次……绝不会再让你消失。”
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仿佛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对这纠缠了万千世界的命运，发出的宣告。
昏暗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靠在墙边昏睡的林薇构成了一幅充满故事性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