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孤独战役（1/2）

深夜，凌氏集团投资部所在的楼层，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几处加班区域的灯光还亮着，如同点缀在幽深海面上的孤岛。

林薇所在的工位，就是其中一座“孤岛”。

她面前摊开的是那个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灵境科技”项目文件盒，厚厚的资料上甚至蒙着一层薄灰，无声诉说着它所遭受的冷遇。

空气中弥漫着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若有似无的、属于陈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混合的特殊气味。

王琳经理将那叠资料丢给她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等着看笑话的眼神，林薇记得很清楚。

她知道，这是考验，更是刁难。

如果她做不出成绩，那么“靠状元头衔混进来的关系户”这个标签就会牢牢钉死在她身上；如果她做出了成绩……王琳恐怕也有的是办法摘桃子。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无论这个舞台多么简陋，机会多么渺茫。

“卷卷，”她在脑海中轻声呼唤，“扫描这些文件，进行初步数字化和关键词归类。”

【收到，宿主。正在启动光学字符识别与智能归档模块……叮！任务已建立，预计完成时间：读，速度极快，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纸张，直抵文字背后的真相。

“灵境科技”，主攻方向是虚拟现实（vr）与增强现实（ar）的交叉领域——混合现实（mr）技术。

创始人团队是几个从海外顶尖实验室归来的博士，技术背景光鲜，手握多项底层算法专利。

初期曾获得过几轮不错的融资，产品原型也一度引起过小范围的轰动。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团队内部似乎出现了严重分歧。

技术出身的ceo赵启明执着于追求技术的极致拟真度，不断推翻原有方案，导致研发周期无限拉长，烧钱速度惊人。

而负责市场的联合创始人则希望尽快推出简化版产品抢占市场，双方矛盾公开化，后者已于半年前带部分核心团队成员出走，并成立了竞品公司“幻视空间”。

更糟的是，“幻视空间”凭借更快的商业化落地速度，近期拿到了凌氏竞争对手的巨额投资，已经开始小规模量产，而“灵境科技”则因为资金链即将断裂，连员工的工资都快要发不出来了。

最近一轮与凌氏的投资谈判，也正是因为赵启明坚持不切实际的高估值、以及对产品方向不容置疑的强势态度，而彻底破裂。

凌氏内部评估报告给出的结论是——“技术路径存在不确定性，团队管理混乱，商业化前景黯淡，建议放弃。”

所有逻辑都指向这是一个死局。

难怪王琳会把它丢给她，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个几乎冷却的、毫无价值的灰烬。

但林薇没有停下。

她打开了电脑，接入了凌氏内部的数据库权限（这是实习生也能访问的公开信息部分），开始调阅所有与“灵境科技”及其竞品“幻视空间”相关的行业报告、新闻资讯、专利公告、甚至是一些非公开的研讨会纪要。

她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一个个窗口被打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代码片段飞速滚动。

若是有旁人在侧，一定会惊异于她处理信息的速度和那种仿佛能一心多用的能力。

这并非单纯的天赋，而是烙印在灵魂上的习惯。

在星际世界，她需要同时监控机甲多个系统的数据流；在ai世界，她要在庞杂的数据迷宫中寻找关键的逻辑漏洞；甚至在古代权谋世界，她也要从纷繁复杂的奏章和人际网络中梳理出有用的信息。

她像一台精密的数据处理机器，又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

林薇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廉价的马克杯，里面是速溶咖啡——公司休息区免费提供的，味道苦涩，但能提神。

她偶尔会端起来抿一口，眉头微蹙，不是因为这劣质咖啡的味道，而是因为脑海中某个尚未理顺的线索。

她重点关注了赵启明本人。

不仅仅是他的公开履历和学术论文，她还通过一些边缘的、非主流的渠道——比如他早年留学时在技术论坛的发言、他读博期间参与的某些开源项目的代码提交记录、甚至是他多年前在一个如今已近乎废弃的个人博客上留下的零星随笔。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大部分人都不会在意，甚至凌氏的专业尽调团队也可能忽略了。

但在林薇眼中，它们却逐渐拼凑出一个更立体、也更真实的赵启明。

他是一个技术上的完美主义者，甚至有些偏执。

他对“真实感”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这驱使他不断挑战技术极限。

在他的博客随笔中，曾隐晦地提到过一种“恐惧”——恐惧技术创造的虚拟世界无法完美复刻现实世界的“物理质感”和“因果逻辑”，从而让使用者产生“认知失调”，无法真正沉浸。

“……真正的沉浸，不是欺骗眼睛，而是欺骗大脑，欺骗我们基于亿万年来在现实世界中进化形成的所有感知和逻辑判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阴影，一个违背常理的声音反馈，都足以瞬间摧毁精心构建的幻像……”——这是他在一篇讨论虚拟世界物理引擎的博客下的回复。

林薇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片刻。

她又调出了“灵境科技”目前已公开的专利文件和早期技术白皮书。

与市面上主流mr技术大多聚焦于视觉呈现和简单的交互不同，赵启明团队从一开始就强调“多感官同步沉浸”和“物理规则的高度模拟”。

他们甚至在早期版本中，尝试集成过一套复杂的力反馈和微环境模拟系统，但后来似乎因为成本和技术难度问题，在公开资料中提及的越来越少。

“物理规则……多感官同步……”林薇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对能量流动和物质结构的细微感知；闪过在星际世界驾驶机甲时，对惯性、重力、动量等物理参数的精准把握；甚至闪过在兽人世界，依靠风声、气味、地面震动来判断猎物的本能。

“真实感”……或许赵启明追求的，并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逼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存在”于那个虚拟世界中的感觉。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宏大且困难的目标。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以目前人类科技的水平，尤其是在有限的资金和时间压力下，这条路走得通吗？

林薇将目光投向了“灵境科技”最新的、也是最后一次对外公开演示的技术参数和架构图。她看得非常仔细，几乎是一行代码、一个模块地去分析。

时间已近凌晨三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

她的眼皮有些发沉，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高强度、高专注度的脑力劳动，即使以她经过多个世界锤炼的精神力，也感到了压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做了几个舒展筋骨的简单动作。

玻璃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

“卷卷，启动辅助分析模式，聚焦‘灵境’核心架构与已知物理规则的兼容性模拟，重点排查其在极端情况下的逻辑悖论和资源消耗节点。”

【明白！卷卷全力以赴！正在构建模拟环境……注入已知参数……警告，检测到架构图中‘动态环境物理引擎’模块与‘高精度触觉反馈层’接口存在模糊定义，疑似存在未公开的简化或替代方案。】卷卷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如同发现了新玩具。

“模糊定义？”林薇眼神一凝，“调出该模块相关的所有历史代码变更记录，以及赵启明本人近三年在所有公开场合的演讲、访谈实录，进行交叉比对。”

更多的信息被汇集过来。

林薇重新坐回工位，再次投入那片数据的海洋。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看似无序的混乱中，寻找着那决定性的规律。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凌晨的清冷空气透过中央空调的通风口隐隐渗入时，林薇的目光定格在屏幕上——那是赵启明在半年前一次极小规模的技术沙龙上，被台下一位听众追问时，一段有些含糊其辞、甚至可以说是躲闪的回答。

当时有人问：“赵博士，据我所知，贵司最初设计的‘全感官物理引擎’对算力要求极高，以目前的硬件水平几乎无法商业化。请问在‘灵境1.0’原型机中，你们是否采用了某种……折中的方案？比如，在某些非核心交互场景，预设了固定的物理反馈，或者……利用了某种视觉和心理暗示来‘弥补’物理模拟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