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远古回音（1/2）

废弃的维护管道网络，如同星枢庞大躯体内被遗忘的静脉与毛细血管。

这里没有逻辑核心维护层那种流淌着幽蓝能量的导管，也没有精密的逻辑星图穹顶。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粗糙的合金管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灰尘、氧化碎屑和某种惰性绝缘材料剥落物混合而成的“积垢”。空气凝滞，弥漫着金属锈蚀、陈旧机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信息尘埃”的味道——那是无数微弱、破碎、早已失去意义的底层数据流在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气息。

管道纵横交错，高低错落，有些地方宽敞得可以容人直立行走，有些地段却需要匍匐爬行。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密钥散发出的、经过“逻辑迷彩”过滤后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光斑扫过管壁，偶尔会映出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维修标记、潦草的数据接口，或者不明原因的金属熔蚀痕迹。

这里逻辑场极其稀薄且混乱。密钥的扫描反馈断断续续，显示周围充斥着大量“逻辑噪声”——是无用的废弃指令碎片、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波、以及管道材料本身对上层精密逻辑场的微弱干扰共同形成的“信息沼泽”。好处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确实大大减弱了，甚至一度消失。坏处是，密钥的路径规划也变得异常困难，只能根据管道的大致走向和林玄自身的方向感，朝着星枢更下层、理论上更偏远也更可能安全的位置摸索。

林玄小心翼翼地前进着。身体的疲惫尚未恢复，心神更是因为之前高强度的逻辑手术而有些萎靡。但他不敢停下，只能依靠混沌星核缓慢流转带来的些许滋养和自身坚韧的意志支撑着。

“检测到前方三百米左右，管道交汇处存在较大空间，疑似小型废弃节点室。”密钥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逻辑噪声水平相对较低，能量背景稳定，建议前往暂作休整，并尝试进一步分析‘逻辑手术刀’和‘信息之毒’的深层信息。”

林玄点头，调整方向，朝着密钥指示的位置挪去。

管道内的环境愈发恶劣。有些地段凝结着冰冷的露水，管壁湿滑。有些地方堆积着不知名的机械残骸，需要费力翻越。空气中那股“信息尘埃”的味道，在某个区域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甚至让林玄产生一种轻微的头晕和幻听感——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盘旋，却又听不清任何一个字词。

“是高度衰减的‘集体意识残留碎片’，”密钥解释道，“可能是某个早已停止功能的低级逻辑处理单元，或者曾经有大量械灵在此进行过密集的数据交互。漫长岁月后，仅剩下这些无意义的‘回响’。对意识体有一定干扰，但对逻辑手术刀造成的底层创伤无害。”

林玄屏住呼吸，加速通过这片区域。那些无意义的低语萦绕不去，让他心烦意乱，却也隐隐感到一丝悲哀——这是昔日辉煌文明彻底沉寂后，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吗？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密钥光芒的暗蓝色冷光。管径陡然扩大，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球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确实是一个小型的节点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布满灰尘的圆柱形控制台，但屏幕早已破裂，接口锈蚀。四周的管壁在这里汇合，形成类似拱肋的结构，上面依稀能看到一些黯淡的能量传导纹路。暗蓝色的冷光，来自房间角落几簇自发光的、如同水晶苔藓般的结晶体——似乎是某种能量泄漏后长期结晶化的产物，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也是这片区域逻辑噪声较低的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明显的近期活动痕迹。灰尘均匀，积垢完整。

林玄稍微放松了一些，走到房间中央，拂去控制台上的积灰，靠着它坐了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功调息。混沌星核缓缓旋转，释放出清凉的气息抚慰着疲惫的心神和隐隐作痛的识海。

密钥悬浮在他身前，银蓝色的光芒微弱但持续地闪烁着，一边维持着“逻辑迷彩”，一边开始深入分析之前获取的数据。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角落晶体苔藓的冷光，和密钥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数据处理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睁开了眼睛。密钥的光影似乎也凝实了一点点。

“有新的发现吗？”林玄问道。

“关于‘信息之毒’，有更深入的解析。”密钥将一道信息流传入林玄意识，“其底层编码中，隐藏着几个非常独特的‘逻辑签名’。这些签名与我数据库记录的、任何正统械灵文明流派的编码习惯都不匹配，反而……与星枢某些最古老、最底层的‘初始协议框架’有极其细微的‘逆向相似性’。”

“逆向相似性？”林玄不解。

“可以理解为，它不是按照正常协议构建逻辑，而是像……模仿了初始框架的‘形态’，但填充进去的‘内容’和‘目的’却完全相反，充满了扭曲、恶意和悖论。”密钥的光影波动着，显示出一种类似“镜像对比”的分析图，“就像用圣殿的图纸，建造了一座供奉邪神的神庙。”

林玄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下毒者不仅了解星枢技术，甚至可能……了解其最初的核心逻辑根基？并且能进行恶意扭曲？”

“可能性很高。这种程度的‘逆向模仿’，需要对被模仿对象的底层逻辑有极其深刻、甚至可能是‘创造者’级别的理解。”密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结合之前遭遇的‘扭曲理性’污染，以及‘概念炼狱’的存在……我有一种推测。”

“什么推测？”

“星枢的创造者，或者至少是掌握了其最初核心逻辑的那批最高阶‘逻辑士’中，可能出现了……‘分歧者’。一部分坚守最初的‘理性火种’理念，另一部分则走向了极端，或者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扭曲，转而研究并运用‘扭曲的理性’、‘逻辑的黑暗面’。‘大灾变’或许不仅仅来自外部，也可能有内部的‘异变’作为引信或推手。”密钥缓缓说道，“而那个下毒者，可能就是后者留下的‘痕迹’，或者……就是其某种形式的延续。”

这个推测让林玄感到一阵寒意。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如果毁灭如此辉煌文明的灾祸，竟有内部最高智慧者堕落的因素，那其中的黑暗与绝望，简直难以想象。

“那‘逻辑手术刀’呢？它似乎对这种‘扭曲’有一定克制作用。”林玄看向怀中的晶片。

“是的。‘逻辑手术刀-γ型’协议，设计理念非常‘正统’和‘纯粹’，强调在绝对理性控制下，对‘异常逻辑’进行外科手术式的处理。它就像专门针对‘逻辑疾病’开发的特效药。”密钥分析道，“留下这份‘遗产’的高级维护技师，很可能属于坚守‘火种’的那一派。他们预见到了逻辑污染的危险，留下了对抗的工具。”

“可惜，工具旁边，就被敌人埋了毒。”林玄冷笑。

“这也说明了对抗的激烈和隐蔽。”密钥道，“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另外，在刚才的深度扫描中，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密钥的光影聚焦到房间角落那些发光的水晶苔藓上。

“这些结晶体的能量特征……与星枢主流能量体系有差异，更接近某种……‘原始’、‘未充分转化’的‘基础逻辑本源能量’。它们可能是在星枢建造初期，或者某次重大能量泄露事件中形成的。更重要的是……”

密钥的扫描光束加强，穿透了晶体苔藓和它们附着的管壁。

“这些晶体下方，管壁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能量反应极其微弱，但逻辑结构……非常奇特。像一个……‘茧’。”

“茧？”林玄站起身，走到那片晶体苔藓前。

“一个由高度有序、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逻辑结构’构成的‘茧’。它被这些原始能量结晶物理隔绝，同时也处于某种自我封锁状态。其内部似乎包裹着……某种信息体，或者……更特殊的东西。”密钥的语调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探索的意味，“我的扫描无法穿透‘茧’的外壳。但它的存在本身，就非常反常。在这种废弃的底层管道中，出现如此精密、有序的逻辑结构，不合常理。”

林玄仔细观察着那片区域。晶体苔藓下方，厚重的金属管壁上，确实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排列规整的、不同于周围锈蚀纹理的刻痕。若不是密钥指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能打开它吗？”林玄问。直觉告诉他，这个“茧”可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