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记忆的暗流(1/2)

遗忘之丘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去,云澜就被紧急通讯的嗡鸣惊醒。全息投影在她简陋的居所墙壁上展开,显示出四十七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正在进行的火种传承点。

三十一个光点闪烁着警示性的橙红色。

“云澜导师,请立即前往中央档案馆。”通讯那头是严靖杰的声音,少有的紧绷,“出事了。”

当云澜通过传送阵抵达档案馆地下核心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环形大厅里聚集了超过六十位文明导师,其中近半数表现出明显异常。

仙族的灵纹编织者林素素蜷缩在角落,手指不断在空中画着重复的图案——那是战前一种已被禁用的束缚灵纹,通常用于囚禁危险的灵兽。

妖族的狩猎大师铁爪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野兽领地受侵犯时的警告声。

最令人不安的是人族的历史学者陈墨。他站在大厅中央,以三种不同的语言交替讲述着同一场战役——仙土语描述仙族的英勇、妖族语描述妖族的牺牲、人族语描述人族的智慧——仿佛他的意识同时被三个相互矛盾的记忆占据。

“记忆污染暴发式扩散。”钟离墨的骨杖在地面轻点,一圈淡绿色的波纹荡开,勉强安抚了几个躁动的导师,“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参与过火种传输的导师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严靖杰快步走向云澜,手中的数据板显示着实时监测图表:“你离开后,委员会对所有导师进行了记忆稳定性扫描。当时只有百分之十五有轻微污染迹象。但今天早上,这个数字飙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触发条件是什么?”云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医学背景在战前曾救治过无数伤员,但记忆层面的疾病对她而言仍是未知领域。

寇敏从另一侧的通道走来,手中捧着一个散发微弱紫光的晶石容器:“初步判断是‘记忆共振’。当多个导师同时激活相关记忆时,会在火种库中形成某种共鸣效应,加速污染扩散。”

她打开容器,里面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银色雾状物:“这是从受影响最严重的陈墨学者意识中提取的‘记忆雾’。分析显示,它包含至少七个不同个体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在共振过程中融合成了新的意识复合体。”

云澜凑近观察。银色雾气中偶尔浮现模糊的面孔、断断续续的话语、一闪而过的场景碎片。最让她心悸的是,她认出了其中一张脸——那是她战前的导师,已在“第一次边界冲突”中阵亡。

“这不可能……”云澜后退一步,“赵老的记忆怎么会出现在陈墨的意识中?他们从未见过面。”

“因为火种库不是简单的存储器。”钟离墨沉声道,“它将所有记忆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意识网络。当一个记忆被激活时,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都可能被‘牵引’出来,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会传播到整个湖面。”

大厅突然一阵骚动。陈墨停止了三种语言的交替讲述,转为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古老语言,音调诡异如某种仪式的咒文。

“他在说什么?”严靖杰问。

钟离墨侧耳倾听,脸色骤变:“这是……第一纪元的祭祀语。他在召唤早已被遗忘的古神。”

“立即隔离!”寇敏下令。

安保人员上前,但陈墨的双眼突然变得完全漆黑。他抬起手,大厅内的光影开始扭曲,墙壁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壁画——用血与矿石颜料绘制的献祭场景。

“不是隔离就能解决的。”钟离墨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找到污染的源头,在源头切断共振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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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由严靖杰、寇敏、钟离墨和云澜组成的调查小组站在火种库的主入口前。

这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弧形门,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四界最顶级的封印术在此叠加了九十九层。正常情况下,只有严靖杰和三位副馆长同时使用密钥才能打开。

“火种库的原始设计有严重的逻辑缺陷。”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在全息屏上展示结构图,“为了节省存储空间,设计师使用了‘记忆共享基板’技术。相似或相关的记忆会被自动归类到同一个存储簇中,共用基础信息模块。”

严靖杰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污染会像传染病一样在相关记忆中传播。”云澜已经理解了问题所在,“如果a记忆和b记忆共享一个‘悲伤’的基板模块,那么当a记忆被负面情绪污染时,b记忆也会受影响,即使它们的内容完全不同。”

钟离墨补充道:“更糟的是,战争记忆往往包含最强烈的情绪——恐惧、愤怒、仇恨、绝望。这些情绪就像高浓度毒素,一旦进入共享基板,会迅速污染整个簇群。”

寇敏调出一份名单:“根据症状分析,所有受影响导师的记忆都指向七个关键历史节点。其中最突出的是‘星坠之战’——那是战争中规模最大、伤亡最惨重的战役。”

“我想起来了。”云澜突然开口,“星坠之战后,四界曾短暂停火三天,用于收集和安葬死者。当时有一支特别的‘记忆收集队’在各战场穿梭,用摄魂术保存濒死者的最后记忆。他们说……这是为了未来能真正理解战争的代价。”

严靖杰的记忆被唤醒:“是的,那支队伍由四界共同派出,队长是……”他停顿,“是我父亲。”

长久的沉默。

“您父亲收集的那些记忆,”钟离墨缓缓问道,“后来去了哪里?”

“按照规定,应交给战后成立的历史委员会。”严靖杰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我父亲在任务结束后就病倒了,那些记忆容器在他去世后不知所踪。历史委员会的档案里只记录‘因技术故障,星坠之战记忆收集项目未能完成’。”

寇敏与云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没有可能,”寇敏斟酌着措辞,“那些记忆没有被遗失,而是被……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特定条件才会触发的暗层中?”

钟离墨的骨杖再次点地:“火种库的暗层。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星坠之战的记忆因为太过惨烈,被初代保存者封印在了暗层深处。但封印不是永久的,它需要定期维护。”

“战争结束已二十年,”云澜接话,“如果暗层的封印开始失效……”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就会像压力过高的气体一样寻找出口。”严靖杰闭上眼,“而正在进行的火种传输,为它们提供了完美的泄露通道。”

决定很快做出:调查小组必须进入火种库核心区,找到暗层入口,检查封印状态。

但还有一个问题。

“进入核心区需要四位密钥持有者。”严靖杰说,“我、寇敏、钟离祭司,还差一位。按照原始设计,第四位是……仙土灵法学院的院长。”

“末代院长云栖月已在战争中陨落。”钟离墨道,“她的密钥应该传给了继任者。”

云澜的身体微微僵住。许久,她轻声说:“她没有继任者。灵法学院在她死后就被焚毁了。但我知道……密钥在哪里。”

所有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云栖月是我姑姑。”云澜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去世前一个月,曾交给我一个盒子,说如果有一天四界需要重建真正的灵法传承,就打开它。但我一直……没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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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的居所在档案馆东翼的顶层,一扇朝东的窗正对着初升的太阳。她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乌木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密裂纹。

“姑姑说,这个盒子会自己选择打开的时机。”云澜将盒子放在桌上,“二十年来,我试过所有方法——灵术、物理破坏、甚至寻求妖族巫祝的帮助——都无法打开它。”

严靖杰仔细观察盒子:“上面有血脉封印。只有云氏直系后裔的血,在特定时间和心境下才能开启。”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寇敏问。

钟离墨掐指计算,突然抬头:“今天是星坠之战的二十周年忌日。”

房间陷入寂静。

云澜缓缓伸出手指,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滴落在乌木盒盖上。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木质吸收,沿着看不见的纹路蔓延。几秒钟后,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实体密钥,只有一团悬浮的光。那光逐渐凝聚成形——是一只半透明的飞鸟,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是一个微小的灵纹。

“灵钥之雀。”钟离墨低语,“云栖月院长最着名的造物。它会带我们找到入口。”

飞鸟振翅,穿过墙壁飞出房间。调查小组紧随其后,穿过档案馆错综复杂的通道,最终来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公共阅览区的一面书架前。

飞鸟停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本厚重典籍上,用喙轻啄封面。云澜抽出那本书,发现它异常轻盈。打开后,书页全是空白,只有中央嵌着一块圆形晶石。

当四个人的手同时触碰晶石时,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边缘散发着幽蓝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档案馆的设计图上没有这个区域。”寇敏查看手持扫描仪,“建筑结构显示这里应该是实心的地基。”

“空间折叠技术。”严靖杰认出了阶梯边缘的灵纹,“战前仙土的最高机密之一。能在不改变外部结构的前提下,在内部创造额外的空间。”

他们沿阶梯下行,大约走了十分钟——按照垂直距离计算,早已深入地下五百米以下。阶梯尽头是一扇门,门上雕刻着四界所有智慧种族的形象,手拉手围成一个圆环。

“这里就是暗层入口。”钟离墨抚摸着门上的浮雕,“我能感觉到,门后有着……海量的记忆。比主火种库还要多。”

云澜将灵钥之雀举到门前。飞鸟化作流光融入门中,浮雕开始转动,圆环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三百米。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光之树,每一条枝干都延伸向一个记忆存储单元。但这些单元与主火种库不同——它们不是整齐排列的晶格,而是像果实一样挂在枝头,有些光鲜亮丽,有些黯淡无光,有些甚至布满了黑色的裂纹。

“这是……”云澜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

“意识树。”钟离墨的声音充满敬畏,“传说中第一纪元文明用来存储集体意识的技术。我以为它早已失传。”

严靖杰的目光被树下的一块石碑吸引。石碑上用四种文字刻着同样的内容:

“此处封存不应被遗忘但也不应轻易记起之记忆。开启者需明白:有些真相,知晓即是负担;有些历史,回忆即是创伤。我们封印它们,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慈悲——对还未准备好承受这一切的后代的慈悲。”

落款是十三个签名,严靖杰认出了其中三个:他父亲的名字,云栖月的名字,还有钟离墨的老师——上一代记忆祭司钟离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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