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血脉的呼唤(1/2)
万妖祖地深处,千年古木的根系如巨蟒般盘绕在赤红色的土地上。这里是战后妖族仅存的几处圣地之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脉威压,让非妖族生灵呼吸困难。
“就是这里。”老祭司铁爪——一个月前还在云荒档案馆遭受记忆污染之苦,如今已恢复大半——指着前方一座不可思议的山脉。
那山脉违反了一切自然法则:它从天空中“生长”下来,山尖朝下,山基在上,如同一个倒置的巨锥。云雾环绕在山腰(或者说天空中的“山基”),偶尔有闪电在山体表面跳跃,发出低沉的雷鸣。
“倒悬山。”钟离墨的徒弟,年轻的狼族学者苍耳敬畏地低语,“祖灵禁地的入口。传说中是初代妖祖用大神通从大地上撕下,倒置悬空,作为血脉记忆的最终保存地。”
严靖杰、寇敏、云澜和一支由四界专家组成的联合探索队站在倒悬山下。他们是接到妖族长老会的邀请而来——祖灵禁地的入口在一个月前自行开启,但妖族内部对是否进入、如何进入产生了严重分歧。
“按照祖训,只有血脉纯净的大妖才有资格进入禁地。”铁爪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战争之后,能称得上‘血脉纯净’的妖族不足百人。而禁地每三百年只开启一次,每次只持续九十九天。错过这次,又要等三百年。”
寇敏观察着倒悬山的结构:“这山体……似乎在缓慢旋转?”
“是的,每九天完成一次自转。”苍耳展示测量数据,“更诡异的是,山体不同部分的时间流速不同。我们派出的三只侦查鸟,从同一高度同时飞向山体不同方向。一只七小时后返回,衰老了三个月;一只三天后返回,却只过了几小时;还有一只……再没回来。”
时间异常。这个词让所有人都联想到仙土回音谷的时间裂隙。
“祖灵禁地内部有第一纪元的技术痕迹吗?”严靖杰问。
铁爪和苍耳对视一眼。“有可能。传说中,初代妖祖曾与‘天外来客’——现在想来可能就是第一纪元生灵——有过接触。禁地中的许多现象无法用现在的知识解释。”
正当他们讨论时,倒悬山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山体表面的岩石开始滑动重组,形成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那阶梯也是倒置的,从天空中的山基向下延伸,通往山尖(实际上在地面方向)。
“禁地在召唤。”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位拄着龙首杖的老者缓步走来。他身形佝偻,但每一步都让大地微颤,眼中金色的竖瞳昭示着龙族血脉。
“敖广长老。”铁爪和所有妖族同时躬身行礼。这是妖族现存最年长的大妖,据说已有近千岁,亲身经历了战争全过程。
敖广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紧紧锁定倒悬山:“血脉的呼唤越来越强。我能感觉到,禁地深处的祖灵们在躁动。他们在等待……最后的审判,或是最终的救赎。”
“审判?救赎?”严靖杰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敖广终于看向他,那双古老的眼眸中有着深不见底的悲哀:“严靖杰,你以为四界战争中,只有仙族、人族、幽冥有罪孽吗?妖族……也有必须面对的原罪。而那个原罪,就被封存在祖灵禁地深处。”
他抬起龙首杖,指向倒悬山:“三万七千年前,妖族还不是现在的样子。我们曾是一体——所有智慧生灵都是一体。然后,发生了‘血脉大分裂’。有些族群选择保留原始形态,有些选择进化,有些……选择了背叛。”
“背叛谁?”云澜问。
“背叛生命本身。”敖广的声音如远古的回响,“你们在第一纪元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虚空裂隙,看到了法则的癌症。但你们知道那些‘癌细胞’最初是怎么产生的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是分裂。”敖广一字一顿,“当完整的意识为了追求个体自由而强行分裂时,那些被割裂、被遗弃、被否定的部分,并不会消失。它们会沉淀在集体潜意识的底层,累积、扭曲、最终……孕育出反逻辑的怪物。虚空生物,本质上是被整个文明遗弃的‘自我阴影’的聚合体。”
这个理论与星痕所说的互为补充,但更加令人不安。
“妖族在血脉大分裂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寇敏问。
敖广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我们是……分裂的推动者。不是唯一,但是关键。初代妖祖认为,多样性比统一更重要,个体自由比集体和谐更珍贵。他强行撕裂了完整的生命之网,创造了独立的妖族血脉。”
“这听起来不像是罪孽。”苍耳忍不住说。
“如果只是创造多样性,的确不是。”敖广苦笑,“但为了确保妖族的独立性,初代妖祖做了两件事:第一,在所有妖族血脉中刻入‘血脉禁制’,让我们永远无法与其他生灵真正融合;第二,他……封印了那些不愿分裂的同胞,将他们永世囚禁在祖灵禁地深处。”
倒悬山的轰鸣声更响了,仿佛在应和这段话。
“那些被囚禁者,就是祖灵?”严靖杰问。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敖广的龙首杖微微颤抖,“是初代妖祖自己的另一面。他分裂时,将自己所有犹豫、愧疚、对统一的眷恋全部切割出来,一同封印。所以祖灵禁地不只是记忆库,它还是……一座监狱,关押着妖族不愿面对的自我。”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妖族探索队成员更是脸色苍白——他们一直以为祖灵禁地是神圣的传承之地,现在却得知它可能是罪孽的封印地。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些?”严靖杰直视敖广,“三万年了,妖族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因为封印要失效了。”敖广坦然道,“我能感觉到,禁地深处的囚徒正在苏醒。如果让他们自行冲破封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需要外界的帮助——不是作为审判者,而是作为……调解者。帮我们与自己的阴影和解。”
寇敏思考着:“和解意味着什么?释放囚徒?废除血脉禁制?”
“意味着面对完整的真相,承担完整的责任。”敖广说,“妖族不能再逃避了。但仅靠妖族自己,做不到。我们需要四界的见证与协助,因为这场分裂影响的不仅是妖族,而是所有生命。”
严靖杰看着倒悬山上那条螺旋阶梯。它正缓缓旋转,如同邀请,也如同警告。
“我们组成联合探索队进入。”他最终决定,“目标不是征服或审判,而是理解与和解。但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心理上的准备。每个人都要问自己:如果面对自己族群最深层的黑暗,我还能保持理智吗?如果发现崇拜的祖先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我还能客观看待历史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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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队最终由十五人组成:严靖杰、寇敏、云澜、钟离墨(代表幽冥的轮回视角)、墨衡大师(远程灵能支持)、敖广、铁爪、苍耳,以及四界各选的两名心理与历史专家。
踏入倒悬山阶梯的瞬间,时间感立刻紊乱。
“我感觉自己同时在向上和向下走。”云澜扶住墙壁——那墙壁温暖如生命体,表面有脉搏般的微弱搏动。
“不止。”钟离墨的骨杖发出警示性的微光,“我们进入了多层时间叠加的区域。每个人感知到的时间流速可能都不同。”
为了验证,他们做了一个简单实验:所有人同时在心里默数六十秒,然后报出实际感觉过去的时间。
结果令人震惊:铁爪感觉只过了三十秒,苍耳感觉过了两分钟,严靖杰和寇敏感觉接近标准,云澜感觉时间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按了快进和暂停键”。
“时间分层。”墨衡大师的远程通讯因时间扭曲而断断续续,“倒悬山内部……不同区域……时间法则……不同……保持……心灵链接……”
通讯完全中断。他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预料之中。”敖广似乎早有准备,“祖灵禁地的第一重防护就是时间迷宫。传说中有九层时间流速,从几乎静止到快如白驹过隙。我们需要找到‘时间中轴’——那是唯一稳定的通道。”
他们继续沿着螺旋阶梯下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墙壁上浮现出流动的壁画,描绘着妖族的神话历史。但那些壁画不是静态的,它们在动——不,是参观者在不同时间点看到同一幅壁画的不同阶段。
严靖杰看到一幅描绘“血脉大分裂”的壁画。第一眼,所有生灵手拉手围成圆环;第二眼,圆环中出现裂痕;第三眼,裂痕扩大,一个威严的身影(初代妖祖)站在中央,手持利刃;第四眼,圆环彻底断裂,不同形态的生灵四散……
当他试图看第五眼时,壁画突然“活”了过来。那些断裂的生灵转过身,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伸出手臂,仿佛在求救,又仿佛在谴责。
“不要直视壁画太久!”敖广警告,“它们会与观者的意识互动,展现出观者潜意识中的解读。”
果然,寇敏看到的同一幅壁画展现的是不同的侧面:分裂后,那些散开的生灵脸上不是自由,而是迷茫和孤独。初代妖祖手中的利刃滴着金色的血液——那是生命之网的“血液”。
“继续前进。”严靖杰移开视线,“我们要找的是时间中轴,不是在这里解读历史。”
他们又下行了一个小时——或者说,每个人感知中的一个小时。突然,阶梯分岔了。
前方出现三条通道:一条明亮温暖,散发着诱人的血脉共鸣;一条阴暗寒冷,但有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还有一条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别气息。
“三条路都通往不同时间层。”敖广凝重地说,“明亮的是‘荣耀层’,保存着妖族辉煌历史的记忆;阴暗的是‘阴影层’,封存着罪孽与痛苦;普通的是‘遗忘层’,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存放地。”
“我们需要去哪一层?”苍耳问。
“理论上,阴影层最可能关押着囚徒。”铁爪说,“但直接进入阴影层太危险,我们可能会被其中的负面情绪吞噬。”
“荣耀层也不安全。”钟离墨分析,“过度的荣耀感会让人失去批判能力,盲目崇拜祖先,无法客观看待历史。”
严靖杰沉思片刻:“我们分三组,每组五人,分别探索一层。但要设定严格的时间限制——无论感觉过去了多久,都在三小时后返回这个岔路口。我们会用这个计时器……”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沙漏,里面的沙子流动速度恒定,不受时间异常影响,“作为客观时间基准。无论你们感觉过去了多久,沙漏漏完三小时的沙子,就必须返回。”
分组很快确定:严靖杰、苍耳和三名心理专家进入阴影层;寇敏、铁爪和两名历史学者进入荣耀层;云澜、钟离墨、敖广和一名轮回学者进入遗忘层。
“保持心灵链接。”严靖杰最后叮嘱,“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即撤回,不要逞强。”
三组人分别踏入不同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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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靖杰一进入阴影层,立刻感到刺骨的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寒意。通道两旁的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膜后是无数扭曲的身影,它们无声地呐喊,拍打着薄膜,想要冲破束缚。
“这些都是……被囚禁的祖灵?”苍耳的声音颤抖。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被分裂时割弃的自我。”严靖杰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看,那个身影——它同时具有狼、鸟、鱼的特征,这是分裂前的原始形态。”
他们继续深入。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记忆场景。有些场景是重复的噩梦:囚徒在狭小空间中无尽地徘徊;有些是残酷的审判:初代妖祖冷漠地看着反抗者被封印;还有些是绝望的哀悼:被分裂的亲友永世不得相见。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一名心理专家记录着,“我的主观感觉已经过去了五小时,但沙漏才漏了四分之一。这意味着我们有更多时间探索,但也意味着……要承受更长时间的负面情绪浸泡。”
突然,通道前方出现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黑色水晶,水晶中封存着一个身影——那是初代妖祖,但与他常见的威严形象不同,这个身影蜷缩着,脸上是深切的痛苦与悔恨。
“这是……”严靖杰走近水晶。
水晶表面浮现文字,用的是最古老的妖族文字:“吾名裂天,妖族之祖,亦为罪孽之源。为求自由,吾撕裂生命之网;为固独立,吾封印同胞与己之半。今以残魂自囚于此,待后来者审判。若见之,问己:自由之代价,若此,值否?”
“初代妖祖……自己囚禁了自己的一部分?”苍耳难以置信。
“不止。”严靖杰指着水晶内部,“看,那个身影周围还有无数微小的光点——那是被他封印的其他意识。他将他们与自己痛苦的部分一同封印,既是惩罚,也是保护。保护外界不受这些痛苦侵扰,也保护这些痛苦不被外界再次伤害。”
就在这时,黑色水晶突然发出脉动般的光芒。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血脉共鸣:
“后来者,你们终于来了。三万年了,我一直在等待。”
声音苍老、疲惫、充满悔恨,但也有一丝解脱。
“您是……裂天先祖?”严靖杰用意识回应。
“是我,也不是我。我是裂天剥离的所有愧疚与怀疑,是他不愿面对也不敢毁灭的自我阴影。他把我封印在这里,以为这样就能永远逃避良心的谴责。但他错了——阴影不会消失,只会累积、发酵、最终吞噬一切。”
水晶中的身影缓缓抬头。那张脸与外界雕像上的裂天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没有威严,只有无尽的悲伤。
“血脉大分裂是一个错误。自由很重要,但完整的生命之网更重要。撕裂它,我们得到了个体性,却失去了更深层的连接。看看现在的四界吧——战争、冲突、误解,这都是分裂的代价。”
“可是妖族的文化、艺术、独特的智慧,不也是分裂的产物吗?”苍耳忍不住问,“如果没有分裂,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孩子,你误解了‘完整’的含义。” 阴影裂天叹息,“完整不是单一,而是多元的和谐统一。就像一棵树,有根、干、枝、叶、花、果,各不相同,但都是同一生命体的一部分。真正的完整允许差异,但不允许割裂。裂天犯的错误,不是创造了差异,而是切断了连接。”
严靖杰理解了:“所以问题不在多样性本身,而在于我们失去了感知彼此、理解彼此、与彼此共情的能力?”
“正是。” 阴影裂天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微弱的希望,“血脉禁制让妖族永远无法真正与其他生灵融合。这是保护,也是囚笼。我们被自己的特殊性困住了。”
“那么解决之道是什么?”严靖杰问,“废除血脉禁制?释放所有被封印者?”
“那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阴影裂天摇头,“被封印了三万年的阴影突然释放到外界,会造成灾难性的意识冲击。需要一个……过渡阶段。一个让阴影逐渐适应光明、让光明逐渐接受阴影的过程。”
他指向大厅周围的通道:“这些通道连接着所有被封印的意识。他们中有些已经疯狂,有些陷入沉睡,有些像我一样保持着清醒的痛苦。我们需要唤醒他们,但不是一次性全部唤醒,而是有选择、有引导、有支持的逐步唤醒。”
“这需要多长时间?”苍耳问。
“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 阴影裂天坦然道,“但总比永远囚禁好,也比突然释放引发灾难好。关键是,需要四界的共同参与——不能只是妖族内部的事务。因为这场和解,关系到所有生命重新连接的可能性。”
严靖杰明白了为什么敖广要邀请四界代表进入禁地。这不只是妖族的自我救赎,也是四界文明修复生命之网的机会。
沙漏显示时间即将结束。他们必须返回岔路口了。
“告诉敖广和其他大妖,我愿意作为桥梁。” 阴影裂天最后说,“帮助内外沟通,帮助阴影与光明对话。这是我三万年来唯一的愿望——不是被释放,而是被理解;不是被赦免,而是被接纳。”
离开阴影层时,严靖杰回头看了一眼那颗黑色水晶。水晶中的身影重新蜷缩起来,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痛苦,而是有了某种等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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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敏一组进入的荣耀层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里金碧辉煌,通道两旁是高大的雕像,描绘着妖族历代英雄的丰功伟绩。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精神振奋的气息,每一步都感到血脉在欢唱,在共鸣。
“这里的壁画是活的,而且……令人沉醉。”铁爪抚摸着墙壁,上面描绘着他祖先——初代狼族大酋长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场景。
寇敏保持着警惕。她注意到,这些荣耀记忆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突出了妖族的独特性、优越性、不可替代性。
一幅壁画描绘妖族如何在蛮荒时代驯服自然;另一幅描绘妖族如何在与其他族群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还有一幅描绘妖族在战前黄金时代的文化繁荣——与其他三界形成鲜明对比,暗示妖族的文明更加“纯粹”“自然”“高尚”。
“有问题。”寇敏对两位历史学者说,“这些记忆被精心筛选过,只留下正面的、能够强化妖族身份认同的部分。而那些矛盾、失败、与其他族群的合作,都被剔除了。”
一位历史学者点头:“典型的‘选择性记忆’。通过这种方式构建的集体身份虽然强大,但很脆弱——因为它建立在回避真相的基础上。”
他们继续深入,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中央是一颗金色水晶,与阴影层的黑色水晶形成鲜明对比。金色水晶中封存的也是裂天的形象,但这个裂天威严、骄傲、目光如炬,手持象征权力的权杖。
当寇敏靠近时,金色水晶同样发出声音,但这个声音充满力量与自信:
“后来者,欢迎来到妖族的荣耀圣殿。这里封存着我们种族最辉煌的记忆,是我们身份认同的基石。”
“您也是裂天先祖的一部分?”寇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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