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声的账房(七)(1/2)
活算盘、公平秤、哑瓦匠……这些名号,像一道道标签,贴在王玲身上,定义着她在王家坳的用处。然而,在这些或敬佩或依赖的称谓背后,另一个更为复杂、也更为刺耳的称呼,在私下的流言里悄然滋生——精明的傻子。
说她精明,是因为她那双手,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数字的迷障。无论是纠缠几代人的田产旧账,还是村干部都理不清的集体收支,亦或是兄弟妯娌间各怀鬼胎的算计,只要经过她那沉默的核算,总能水落石出,给出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数字结果。在涉及真金白银、田地屋宅的利益分割上,她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的精准。村民们觉得,能有这等本事的人,内心定然是七窍玲珑,甚至……是精于算计的。否则,如何能看得那么清,算得那么准?
可偏偏,她是个傻子。
在村民们最看重、也最普遍的那套人情世故、利害权衡的精明里,她显得愚不可及。
她帮人算了那么多至关重要的账,平息了那么多纷争,除了最初张会计那七角钱的工钱,她从未主动索取过任何报酬。村民们送来的青菜、鸡蛋、瓜果,在她看来,似乎只是邻里间寻常的往来,而非她应得的酬劳。她不懂得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不懂得用这身本事为自己、为家庭谋取更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母亲李明珍有时看着那些谢礼,暗自叹息要是能折成钱就好了时,王玲只是不解。她沉浸于解决数字难题本身带来的纯粹愉悦,以及那种因被需要而产生的微弱价值感,却不通晓将这能力变现的世俗智慧。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周遭那日益复杂的目光,那混合着感激、依赖、忌惮乃至一丝轻视的复杂网络。
她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谁拿来难题,她便接过来看,给出答案,然后便退回到自己的寂静里,仿佛一台按下开关就会运转、关闭就会停止的机器。
她不懂得利用这种依赖来建立自己的人情网络,不懂得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说话,甚至不懂得在那些明显想占她便宜的人面前,表现出一点点抗拒和不满。
在那些自诩精明的村民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傻气。空有宝山而不自知,空有利器而不用以自保或牟利。就像一个手持利刃的孩童,只知道用它来切割别人指定的东西,却从未想过这利刃也能保护自己,或者为自己劈开一条更宽阔的路。
于是,精明的傻子这个称呼,便在一种复杂的心态下流传开来。
瞧见她没?算账精得像鬼,可人情世故上,就是个榆木疙瘩,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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