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色彩的起义(七)(1/2)
当那方素白的缎面被牢牢绷在绣架上,当五彩的丝线在指尖理顺,当银针引着第一缕色彩刺破寂静的织物时,王玲便仿佛踏入了一个只属于她的结界。
外界的喧嚣、母亲的盘算、村民的目光、那些沉重的人情债与彩礼账,乃至她自身无法言说的缺陷与茫然的未来,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那小小的绣绷之外。
绣绷之内,是她的王国。在这里,她是唯一的立法者与执行者,是色彩的主宰,是线条的将军。
自由,首先在于选择的绝对权力。 她可以选择绣什么。
不必是迎合绣庄需求的喜上眉梢,不必是母亲暗示的多子多福,她可以随心所欲,绣一只掠过水面的孤鸿,绣一丛在月夜下悄然绽放的昙花,甚至只是绣一片被秋风染出层层色彩的落叶。
题材的选择,是她内心意愿最直接的映射,是她对强加于身的各种意义的无声反抗。
自由,更在于表达的无拘无束。 在这里,她无需言语。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憧憬与恐惧,她对世界的观察与内心的波澜,都可以通过针线与色彩,酣畅淋漓地倾泻出来。
郁闷时,她可能用沉郁的色调和纠结的线条绣出乌云压顶;欢欣时(尽管稀少),她会让明快的色彩在布面上跳跃,绣出春日阳光下最烂漫的山花。
那幅《飞鸟与窗棂》的未完成之作,便是她灵魂最深处的呐喊与挣扎,每一针都带着决绝的力量。
自由,还在于心流的全然沉浸。 一旦进入状态,她便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忘了自己。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针尖那微小的落点上,感受着丝线穿过织物时那细微的阻力与顺畅。脑海中,只有色彩的交融、形态的构建、光影的铺陈。
那种极致的专注,像一场深度的冥想,将她从现实的泥沼中彻底抽离,带入一个纯粹、有序、且完全由她掌控的美学世界。身体的疲惫、外界的纷扰,都在这一刻消散于无形。
在这绣绷前的方寸之地,她不再是哑女,不再是活算盘,不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是创造者,是艺术家,是一个拥有完整内心世界和独立精神人格的自由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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