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价值的重量(二)(2/2)
王强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冲动:要不……这亲事……就算……了字还没出口,李明珍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打断他:不能算!好不容易说到这门亲事,赵家姑娘模样性情都好,错过了,你上哪儿再找去?!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母亲为儿子争夺机会的本能。
那咋办?抢银行去吗?!王强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frustration(挫败感)和愧疚让他口不择言。
你小声点!李明珍慌忙看向窗边的王玲,仿佛怕惊扰了她,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王卫国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烟雾,先是看了看激动的小儿子,又看了看绝望的妻子,最后,那目光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移到了窗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王玲。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也没有了偶尔因女儿本事而闪现的微光,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苦、挣扎、无奈,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审视。
王玲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抬起头,迎上了父亲的视线。父女俩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着。
王玲的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丝不解和隐隐的不安。而王卫国的眼神,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苦井。
他张了张嘴,旱烟熏黄的牙齿露了出来,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干裂的嘴唇间,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所有叹息都更加悠长、更加沉重、仿佛掏空了肺腑所有气息的——
唉…………
这一声叹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了本就凝滞的空气,激不起涟漪,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它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方案,却仿佛已经道尽了一切。它是对现实的屈服,是对命运的诘问,也像是在为某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牺牲,提前唱响的、无声的挽歌。
家庭会议,在没有得出任何明确结论的情况下,结束了。但每个人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无声的天平,在王卫国那一声漫长的叹息中,已经不可逆转地,朝着某个方向,倾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