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弟弟的彩礼(六)(1/2)

深夜的王家,死寂如墓。白日的焦灼、借债的屈辱、对未来的绝望,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粘稠的、令人呼吸困难的黑暗。李明珍躺在炕上,睁大着双眼,盯着被岁月熏黑的房梁,毫无睡意。

身旁,王卫国沉重的呼吸声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麻木,但她知道,他也醒着,只是不愿,或不敢,再有任何交流。

那个捷径的方案,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悬在半空,寒光闪闪。它解决了部分的数字难题,却将另一个更沉重、更关乎良知的难题,完完全全压在了她的心上。

白天,她可以靠着忙碌,靠着与媒婆商议细节,靠着清点那些微不足道的进展来麻痹自己。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现实。

她想起了王玲刚被确诊聋哑时的天崩地裂,她和丈夫抱着这个不会哭闹、只是睁着清澈大眼睛的女儿,哭了整整三天;

她想起了王玲第一次模糊地比划出饿时,她那欣喜若狂的心情;

她想起了王玲坐在窗下,无师自通地学会算账、学会刺绣、学会做瓦时,她心中那混杂着惊异与骄傲的复杂情感;

她想起了女儿用绣品换来第一块新布头时,脸上那昙花一现的、极其明亮的笑容……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旋转,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她作为母亲最柔软的心尖上。

我把玲子……推进火坑了吗?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利地响起。

李家条件是好,可那个木讷的儿子,那个精明的婆婆……玲子过去,真的能好吗?

她不会说话,受了委屈都没处说啊……

我这当娘的,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这么没用啊……

愧疚、自责、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啃噬着她。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粗糙的枕巾。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因压抑而微微颤抖。

然而,另一个更冷酷、更强大的声音,随即压倒了这一切。

不这么做,强子怎么办?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吗?

这个家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它散了吗?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没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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