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待价而沽(五)(2/2)

李老倌吐出一口浓烟,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妻子的分析。他不在乎未来儿媳内心是斑斓还是荒芜,只在乎这项投资是否稳妥,能否带来预期的收益。

儿子的木讷与儿媳的沉默,在他眼中,甚至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两个都不太会表达的人,至少不会给家里惹出太多是非。

在这场婚姻的算计中,王玲作为人的维度被彻底剥离。她被简化为两个冰冷的功能性标签:手艺(经济价值) 和 听话(管理成本低)。

李母甚至已经开始规划王玲过门后的工作安排:等过了门,就把东厢房那间亮堂的屋子收拾出来,专门给她做绣房。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她就安心给家里绣东西。挣的钱,自然都是家里的,难不成还能让她一个哑巴婆娘自己攥着?她那句绣活收入归己的承诺,在此刻露出了真实的底色——那不过是吸引王家人上钩的诱饵,一旦货物到手,解释权自然归买家所有。

至于自己儿子与王玲之间能否有情感交流,是否能够心灵契合,这些问题从未进入过李母的考量。婚姻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资源的整合与配置,是为了让李家这个公司运营得更加稳定和有利可图。王玲,就是他们看中的、具备特定生产技能且管理便利的优质资产。

而当王玲凭借着她那超越常人的敏锐,从李母那审视的目光、那看似亲切实则充满掌控欲的触碰、以及那不经意流露出的算计眼神中,读懂了这一切时,一种比愤怒更深的寒意,包裹了她。

原来,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她王玲。

而是她那双能创造价值的手。

和她那无法反抗的、沉默的顺从。

她的价值,被如此赤裸而精准地定位。她未来在那个青砖院落里的角色,也已被清晰地预设——一个安静的、高效的、并且绝对服从的生产单位。

色彩的起义,尚未开始,就已在买家冰冷的评估中,被预先决定了投降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