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待价而沽(九)(2/2)

更有甚者,开始复盘王玲的价值,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成交的古董:

说起来,王家这哑巴闺女,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这么值钱。又是会算账,又是会做瓦,绣活还这么出色……早知道……

早知道啥?早知道你也去提亲?你得先有人家李家那财力撑腰!这东西(指王玲),就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消受得起的!

这些背后的议论,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村庄的各个角落里嗡嗡作响。它们解构了婚事的温情面纱,将其还原为一场赤裸裸的财与物的交换。

王玲在其中,被贴上了高价商品、生财工具、易控物件等各种冰冷的标签。

偶尔,也会有一两声微弱的、不同的声音,带着些许人性的怜悯:

唉,就是苦了玲丫头那孩子了。那李家小子闷葫芦似的,往后这日子,连个知心话都没处说……

说到底,还不是被她爹娘兄弟给卖了?为了儿子,就把女儿推进去……

但这声音太过微弱,迅速被更多关于划算、精明、现实的议论所淹没。在生存逻辑至上的乡村,情感需求是奢侈品,人性的幽微洞察,远不如一笔算得清的利益账目来得有吸引力。

王玲虽然听不见这些具体的闲言碎语,但她能从那些投向她的、混合着羡慕、探究、怜悯乃至一丝轻蔑的复杂目光中,感受到自己正处在舆论漩涡的中心。

她像一件刚刚以惊爆价成交的拍卖品,被所有人反复打量、品味、计算着其价值构成的合理性。

村民的羡慕,是她价值的扭曲折射;背后的议论,则是她物化命运的公开处刑。在这片看似热闹的恭喜声与窃窃私语中,她作为人的部分,被彻底消解,只剩下一个被标定了价格的、沉默的空壳,等待着被如期送往那个用财富为她构筑的、冰冷的归宿。

这场待价而沽的戏码,在众人的围观与评议中,终于接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