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红(十)(1/2)
日子在针线的牵引下,变得细密而规整。秀芝的绣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着。她绣的兰草,母亲再也挑不出错处;她绣的如意纹,父亲也难得地给予了肯定。她像一颗被精心修剪的盆栽,每一根枝条都朝着预期的方向生长,温顺,安静,符合所有“规矩”的期待。
然而,在那副日益娴静、低眉顺目的外壳之下,一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她不再仅仅将绣花视为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一种磨炼性情的苦役。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近乎虔诚的态度,来对待手中的针和线。她发现,当母亲絮絮地讲述女德规训时,当她因弟弟的淘气或父亲的沉默而感到无措时,当她内心翻涌着无法命名、也无处倾诉的情绪时——只有拿起针,绷紧布,看着丝线在指尖下缓缓铺陈,她的心,才能获得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她逐渐明白,在这个不允许她大声说话、不允许她随意行动、甚至不允许她拥有过多不合时宜情绪的世界里,这枚小小的绣花针,是她唯一被允许使用的语言。
这种语言,无声,却可以无比精确。
她可以用紧密匀实的针脚,来表达她的顺从和耐心;也可以用一丝不易察觉的、流畅的弧度,来寄托她对自由的隐秘向往。她可以用沉稳的、符合规范的配色,来应对母亲的审视;也可以在深夜的自留地里,用那些不合规矩的浅蓝、鹅黄,来涂抹她无人能懂的梦境。
她学会了用丝线的走向,来记录风的形状;用颜色的浓淡,来模仿光的层次。她将窗外偶然瞥见的一只飞鸟、一片流云、甚至弟弟脸上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涡,都小心翼翼地、用她自己的方式,翻译成绣布上的纹样。这些纹样,在母亲看来,或许只是技艺的展示,但对她而言,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是一句无声的诉说,一段被封存在丝线里的独白。
她无法像哥哥那样,用响亮的声音在院子里背诵《三字经》;也无法像父亲那样,用沉着的语调决定染坊的事务。她的世界,被圈定在绣绷的方寸之间。但恰恰是在这方寸之间,她找到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她的言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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