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烛(一)(2/2)

恐惧,像藤蔓,沿着脊椎悄然爬升,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这就是她的新房?

那个叫吴永贵的男人,他在哪里?他是什么样子?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楼下与宾客饮酒,还是……正在朝这个房间走来?

无数个问题,如同黑暗中滋生的霉菌,在她脑海里疯狂蔓延。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只带来更深的寒意和茫然。

她像个被蒙住双眼的祭品,被安置在祭坛上,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却连刽子手的模样都无从得知。这红盖头下的黑暗,不仅剥夺了她的视线,更像一个巨大的隐喻——她未来的婚姻生活,或许就将是这样一片无法自主、无法看清前路的、漫长的黑暗。

时间,在这片凝滞的黑暗里,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一刻,也可能过了许久。

她僵硬地坐着,不敢随意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那身厚重的嫁衣,此刻像一层冰冷的铠甲,包裹着她瑟瑟发抖的灵魂。指尖传来丝绸光滑而冰凉的触感,她却只觉得那冰凉正一点点渗透肌肤,冻结血液。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十五年来所经历的一切——缠足的痛、绣花的枯燥、母亲的训诫、隔帘一望的模糊侧影、婚书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都化作沉重的影子,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再次尝到那熟悉的、淡淡的腥甜。

盖头之外,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她必须用余生去适应的家。

而盖头之下,只有她一个人,和她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关于未知命运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