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烛(六)(2/2)

夜晚同床共枕,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刻,却也最凸显彼此的陌生。他的靠近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过程短暂而粗率,结束后便翻身睡去,留下秀芝在黑暗里,听着他均匀的鼾声,感受着身体的不适和心底巨大的空洞。肌肤之亲并未拉近心灵的距离,反而更像是一种反复确认从属关系的仪式,每一次都加深着那份疏离。

她不了解他的喜好,不知道他少年时的梦想(如果他有的话),不明白他看向远方时眼神里偶尔闪过的情绪是什么。她只是他传宗接代的工具,是他操持家务的帮手,是他在家族和乡邻面前,证明自己已成家立业的标志。

秀芝有时会偷偷观察他,这个将成为她一生伴侣的男人。他的背影宽厚,手掌粗大,有着庄稼人的结实力量。可这力量从未给予她丝毫安全感,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他们像两条被硬性绑在一起的平行线,在名为婚姻的轨道上被迫同行,却永远没有交汇的点。

这个丈夫,是枕边人,也是陌生人。是她未来孩子的父亲,却也是她孤独心灵世界里,一个面目模糊、遥不可及的影子。这份熟悉的陌生感,如同房间里无声的空气,无处不在,成为她新婚生活中,一种持久而钝痛的背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