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饥谨(二)(2/2)

吴永贵站在秀芝身后不远处,双手烦躁地搓着。他的目光在空粮缸和秀芝单薄的背影之间游移,最终化为一声粗重的、带着无处发泄的怒气的叹息。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那声音里,有对老天爷的愤恨,更有对自己无法养活一家老小的无力与羞愧。

大嫂周氏紧紧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慌和对未来的惧怕。她的目光不时瞟向秀芝,又迅速移开,那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当家”的婆婆和实际操持伙食的秀芝的埋怨,仿佛在质问:怎么就没了?以后怎么办?

而最小的弟妹,还不完全明白粮缸空了意味着什么,只是被这凝重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声,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恐惧。

秀芝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迎上这一片复杂的目光。她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婆婆的沉重,公公的麻木,丈夫的烦躁,大嫂的恐慌,孩子们的茫然……所有这些眼神,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连日来因饥饿而本就虚弱的身体。她不仅是这空粮缸的见证者,更是这绝望氛围的亲历者,以及……某种程度上被无声指责的对象——她是负责从这缸里取米做饭的人。

粮缸见底,见的不只是粮食的匮乏,更是希望之灯的熄灭,以及人性在绝境边缘,那最初、最真实的裂痕。